
裴父裴母訂的飯店,是江城最頂級的私房菜館,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熟客。
裴衍帶著沈今朝穿過曲徑通幽的庭院,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就是這裏了,朝姐快進!”
裴衍拉開木門,先讓沈今朝進去。
門打開,沈今朝往前邁了一步,抬眼。
卻對上一雙笑眼。
那是一雙漆黑分明的雙眸,眼尾一抹紅痣勾人。
裴時凜看著沈今朝,微微笑:“想去看看沈同學到了沒,剛打開門你們就到了。請進。”
裴父和裴母早就等著,見到沈今朝終於出現,兩人連忙起身。
都是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人物,現在臉上卻都掛著笑臉。
“你就是沈今朝沈丫頭吧?”
裴父和裴母看著沈今朝,少女很瘦,背脊卻挺直,自有一番風骨在。
“伯父,伯母好。”
到底是裴衍這一世的父母,沈今朝頷首,打了一聲招呼。
見她如此懂禮,裴父裴母更為喜歡,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少女身上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他們沉浸商場幾十年的人都有些說不出來的心驚。
他們連忙招呼沈今朝坐。
裴父和裴母自然坐主位,沈今朝就順著裴母坐下,右邊空了出來,裴衍一下就要坐上去,這當然是屬於他的跟班專屬位置!
殿下吃飯,是還需要人夾菜的!
可他屁股剛要挪過去。
裴時凜麵不改色直接坐了下來。
裴衍:“?!!!”
他裴小公爺小跟班地位不保!
“本來想昨天就去看你的,但太晚怕打擾你休息,就今天約你吃飯。裴衍這孩子,自幼被我們寵壞了,在學校更是無法無天,我們也管不住他。但他似乎很聽你的話,他那頭紅發就是你讓他染黑的吧。”
裴母一臉慈愛欣慰,“沈丫頭,我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啊。”
裴父也笑著附和。
沈今朝看看裴衍,唇角微微揚起:“其實裴衍性子很好,看似荒唐,不過是渴望被看見、被信任罷了。他行事張揚,不過是想以此試探,到底有誰願意真心待他。”
裴衍一愣。
沈今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似平日裏的威嚴,反而帶著幾分溫和:“他心中有分寸,行事有底線,比許多表麵恭順、背地裏算計的人強得多。”
裴衍怔怔地看著她,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前世,殿下也是這樣護著他的。
那年他被人陷害,說是他在酒樓調戲良家婦女,父親震怒,繼母在一旁煽風點火,要將他逐出家門。
是殿下親自出麵。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陷害他的人揪出來,當眾杖責二十,然後轉過身,對他說:“本宮信你。”
就這三個字。
他裴衍何德何能,能讓堂堂長公主為他撐腰?
從那以後,他就發誓,這輩子,殿下去哪兒,他就去哪兒。殿下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朝姐......”裴衍聲音有些哽咽。
沈今朝瞥他一眼:“嚎什麼?好好吃飯。”
裴衍立刻把眼淚憋回去:“好嘞!”
裴父和裴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孩子......怎麼對沈今朝這麼死心塌地?
而且,這沈丫頭說話的語氣、神態,哪裏像個十七八歲的姑娘?那淡淡的威壓,那從容的氣度,倒像是見慣了風浪的上位者。
裴母心裏暗暗思忖:沈家還真是會養孩子,一個遠房親戚都養得這樣好。想來沈家本身底蘊也不差,和這樣的人家合作,倒是放心。
她笑著開口:“沈丫頭,我們也沒什麼能為你做的。正好,裴家和沈家最近有個合作項目,回頭簽合同的時候,讓他們多關照關照你......”
“媽!”裴衍突然打斷她。
裴母一愣:“怎麼了?”
裴衍看看沈今朝,又看看裴母,咬了咬牙:“沈家......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裴母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裴衍深吸一口氣,把在車上沈今朝告訴他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從沈今朝被調換,流落鄉下十七年,到被接回沈家後卻隻能以遠房親戚的身份見人;從沈明珠過生日有禮服有珠寶,沈今朝什麼都沒有,到被誣陷偷禮服,被沈母扇耳光......
“他們對外說朝姐是遠房親戚!”裴衍越說越氣,“可朝姐明明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那個沈明珠,才是鳩占鵲巢的假貨!結果呢?朝姐在沈家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裴母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裴父眉頭緊鎖。
就連一直漫不經心喝茶的裴時凜,眼底也閃過一絲冷意。
“還有這種事?”裴母聲音發寒。
沈今朝淡淡道:“都過去了,不相幹的人罷了。”
“不相幹?”裴母拉住她的手,“傻孩子,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怎麼能叫不相幹?”
沈今朝眸光微動,沒有接話。
裴父沉聲道:“親生父母不認親女,反而護著一個假貨。這樣的人家,人品堪憂。”
裴母點點頭:“是啊,我剛才還想著,看在沈丫頭的份上,和他們好好合作。現在看來......”
她看向裴時凜:“時凜,那個合作項目,你覺得呢?”
裴時凜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紅痣妖冶。
他沒有說話,隻是掏出手機,修長的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
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沈氏合作,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