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林悅，是一個活體ATM。

過去的五年裏，我沒買過一個名牌包，沒去過一次旅遊。

我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兩千塊房租和泡麵錢，剩下的全部打到了我媽的卡裏。

備注永遠是兩個字：救命。

我弟林豪，五年前出了一場車禍，“癱瘓”在床。

我媽說，豪豪隻有看到錢才有求生欲。

我媽說，豪豪最近想吃帝王蟹，想穿耐克，想換新手機打發時間。

隻要視頻裏那個插著呼吸管、臉色慘白的弟弟喊一聲“姐”，我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乖乖掏錢。

五年，八十萬。

我以為我在用錢續弟弟的命。

直到昨天，我為了省錢坐綠皮車連夜趕回家，想給那個吃帝王蟹吃進ICU的弟弟一個驚喜。

結果，我確實收到了驚喜。

原來這五年，我養的不是弟弟。

......

淩晨兩點。

手機瘋狂震動，像是在催命。

屏幕上跳動著“媽”兩個字。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喂一聲，對麵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悅悅啊！你弟不行了！你快救救他啊！”

我腦子嗡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怎麼了？上周視頻不是還好好的嗎？”

“怪我！都怪我！”

我媽一邊哭一邊扇自己巴掌，“豪豪前天說想吃海鮮，我看隔壁二嬸家買了帝王蟹，我也咬牙給他買了一隻八斤重的......想著給他補補身子......”

帝王蟹。

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玩意兒多貴啊，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

“然後呢？”

“然後......然後豪豪吃多了，痛風發作引發了腎衰竭！現在在市醫院ICU搶救呢！醫生說要換血，還要打進口針，得馬上交二十萬！不然就......就要拔管子了！”

二十萬。

又是錢。

上個月剛給了五萬買“康複理療儀”，上上個月給了三萬買“進口蛋白粉”。

我的存款早就被掏空了，現在卡裏隻有剛發的兩萬塊工資。

“媽，我現在沒那麼多錢......”

“沒錢？你不想救你弟了？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刺得我耳膜生疼，“你在大城市當高管，年薪幾十萬，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你是想看著你弟死嗎？！”

“我......”

“我不管！天亮之前看不到錢，你就回來給你弟收屍吧！我和你爸也不活了，我們一家三口死給你看！”

“啪。”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黑暗的出租屋裏，渾身發冷。

一家三口。

在他們嘴裏，永遠隻有他們三個是人，我是那個負責輸血的血袋。

但我不敢賭。

林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弟弟，小時候有人欺負我，他會拿石頭砸人家玻璃。

我咬咬牙，打開了借唄和信用卡。

湊一湊，能有十五萬。

就在我準備轉賬的時候，手指突然停在了確認鍵上。

不對。

市醫院？

我有同學就在老家市醫院當護士長。

我鬼使神差地給同學發了個微信，雖然是大半夜，但她正好值夜班。

【幫我查一下，ICU有沒有一個叫林豪的病人？急性腎衰竭。】

過了三分鐘。

同學回了語音，語氣很困惑：

【悅悅，你做夢呢？我查了全院的係統，別說ICU了，急診都沒有叫林豪的。最近海鮮中毒的一個都沒有。】

沒有？

我愣住了。

難道是轉院了？

我立馬給我媽打回去。

“媽，錢我湊到了，但我得知道在哪個醫院，我直接轉給醫院賬戶，公司報銷需要發票。”

我撒了個謊。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緊接著是我媽的咆哮：

“轉什麼醫院！直接轉給我！醫院還在走流程，沒開戶頭呢！你在磨蹭什麼！豪豪嘴裏都吐白沫了！”

背景裏，適時傳來了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急促警報聲。

還有醫生喊“除顫”的聲音。

演得真像啊。

如果不是同學確定的答複，我差點就信了。

那一刻，我心裏的恐慌變成了懷疑，最後變成了憤怒。

他們在騙我。

用弟弟的命在騙我。

“好，媽你別急，銀行係統維護，得等兩小時。”

我掛了電話。

沒有轉賬。

我穿上衣服，拿上身份證，直奔火車站。

我想看看，這隻把弟弟“吃進ICU”的帝王蟹，到底長什麼樣。

我想看看，這二十萬的“救命錢”，到底是要救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