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攥著手機。
指節發白。
那是我用了整整兩年時間,才穩定下來的變異品種。
脆弱,嬌貴。
需要恒溫恒濕。
現在被他們當成了垃圾。
我衝出房間。
跑向後院的暖房。
推開門。
濃烈的煙酒味撲麵而來。
地上全是煙頭、酒瓶。
我最心愛的那幾盆蘭花,東倒西歪。
花瓣和葉子上全是汙漬。
有的直接被折斷。
我扶著門框站穩。
一步步走進去。
蹲下身。
想扶起那株“幽蘭蝶”。
手剛碰到。
一片花瓣掉了下來。
我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角落裏的恒溫箱。
那是唯一沒有被波及的地方。
我走過去。
打開箱門。
裏麵,一株隻有三片葉子的墨蘭幼苗,靜靜待在培養皿裏。
葉片黑得純粹。
那是所有奇跡的起點。
是獨一無二的母本。
我把它藏在了這裏。
我伸出手。
碰了碰培養皿冰涼的玻璃外壁。
隻要母本還在,一切就還有希望。
我剛把培養皿放回恒溫箱。
鎖好。
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家裏的保姆王阿姨。
我接起電話。
“太太,不好了!”
王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
壓得極低。
“夫人和少爺進暖房了!”
“他們拿著鑰匙!”
我的手瞬間冰涼。
掛斷電話。
衝出房間。
客廳裏空無一人。
我跑向後院。
暖房的玻璃門虛掩著。
透出刺眼的光。
我猛地推開門。
婆婆和沈浩正站在角落的恒溫箱前。
婆婆手裏拎著一個還在冒著白氣的電水壺。
恒溫箱的門大開著。
那個裝著我唯一希望的培養皿,已經被拿了出來。
放在地上。
沈浩站在一旁。
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正拿著手機錄像。
“住手!”
我撲過去。
晚了。
婆婆麵無表情地傾斜水壺。
滾燙的開水湧出。
澆在那株墨蘭幼苗上。
“不!”
我眼睜睜看著那三片墨色的小葉子。
在蒸騰的熱氣裏瞬間蜷曲。
萎縮。
變成一攤爛泥。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跪倒在地。
伸出手去碰那個培養皿。
指尖傳來的滾燙,讓我猛地縮回手。
燙傷的刺痛傳來。
“為什麼?”
我的聲音幹澀。
“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絕?”
婆婆把空水壺隨手扔在地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碰撞聲。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臉上是大功告成的快意。
“絕?”
她笑了。
“林滿滿,這怎麼能叫絕呢?”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點開一個視頻。
扔到我麵前。
屏幕上。
是我昨天晚上小心翼翼將母本藏進恒溫箱的畫麵。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角度。
清清楚楚。
“你進暖房的每一個小時,做的每一件事,我們都看著呢。”
沈浩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嫂子,多虧了你這個好老師。”
“你的那些技術,我已經都學會了。”
“以後這蘭苑就是我的了。”
我盯著屏幕。
針孔攝像頭。
他們早就裝了。
我這三年來的每一次實驗。
每一次失敗。
每一次突破。
都成了他們眼中的現場直播。
他們吸取著我的心血。
等著我攻克最後難關。
然後把我連同我最後的希望,一起毀掉。
我抬起頭。
死死盯著婆婆。
“沈明呢?”
“我老公呢?他也知道嗎?”
婆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兒子當然知道。”
“不然,你以為我哪來的暖房鑰匙?”
“滿滿,你是個好孩子,為我們沈家付出了這麼多。”
她蹲下身。
盯著我。
“隻可惜,你命不好。”
“嫁進我們沈家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現在,你的技術沈浩學會了。”
“蘭苑有我們沈家人接手了。”
她站起身。
拍了拍手。
“你最後的利用價值,也已經沒了。”
她從身後拿出一份文件。
甩在我的臉上。
紙張邊緣劃過我的臉頰。
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是離婚協議書。
“趕緊簽字滾蛋,別臟了我們家的地!”
我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已經麻木。
我沒有看婆婆。
也沒有看沈浩。
沒有再看一眼地上那攤爛泥。
我轉身。
一步一步走出暖房。
身後傳來沈浩錯愕的聲音。
“喂,你去哪兒?”
婆婆的聲音緊隨其後。
“站住!離婚協議還沒簽!你還想跑?”
我沒有停。
我走回房間。
關門,反鎖。
門板外傳來婆婆氣急敗壞的捶門聲。
“林滿滿!你給我開門!”
“簽了字再滾!不然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充耳不聞。
打開書房的電腦。
手很穩。
登錄國際專利局的官方網站。
輸入賬號和密碼。
頁麵跳轉。
一份電子文件靜靜躺在我的個人檔案庫裏。
【墨蘭基因序列專利-‘夜皇後’】
我將專利證書下載到桌麵。
打開另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麵是我這三年來存下的所有錄音和視頻。
婆婆催我生孩子的錄音。
沈浩承認偷學技術的錄音。
沈明在電話裏說蘭苑早晚是他們的錄音。
還有今天暖房裏發生的一切。
我把這些文件打包。
拿起手機。
撥通了蘇晴的電話。
電話秒接。
“滿滿?成了?‘夜皇後’培育成功了?”
蘇晴的聲音滿是興奮。
我看著窗外。
“晴晴,是我。”
“母本被毀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然後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誰幹的?”
“沈家人。”
“他們用開水燙死的。”
“操!”
蘇晴第一次爆了粗口。
“沈明呢?他死了嗎!”
“他知道。”
我說。
“鑰匙是他給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想怎麼做?”蘇晴的聲音冷了下來。
“啟動專利侵權訴訟的預備程序。”
我一字一句說道。
“我把所有證據都發給你。”
“我要告他們。”
“明白。”
蘇晴立刻答應下來。
“但是滿滿。”
她頓了頓。
“你真的想好了嗎?”
“一旦律師函發出去,你和沈明就徹底完了。”
“他們會把你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看著窗外沈家精致的花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