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三年,將幾近失傳的“泥生花”陶藝重新帶回了村子。
自建工坊,改良配方。
讓這門手藝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非遺品牌。
眼看品牌剛有起色,村長就帶著族老們堵住了我的門。
“泥生花是我們趙家的手藝,你得把三成股份分給宗族!”
“沒有我們趙家的土,沒有祖宗的名號,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據理力爭,說品牌是我的知識產權。
他們卻當我放屁。
見我不鬆口,第二天就帶人衝進了我的工坊。
“給你當顧問,一個月才五千?我侄子在外麵掃大街都比這多!”
“不交出經營權,我們就去舉報你爸,說他一個退休幹部違規經商!”
我再次拒絕。
沒想到他們竟直接砸了我的工坊。
上千件我親手燒製的成品,一夜之間碎成了滿地瓦礫。
村長得意地笑。
“反正有文創集團要收購品牌,你這些壇壇罐罐本就不值錢!”
“對了,你早就不是我們村的人了,這手藝的榮光,跟你沒關係!”
看著滿地的心血碎片,我冷靜地調出手機裏那份SGS重金屬檢測報告。
“趙村長,你們引以為傲的祖傳陶土,恐怕有劇毒。”
“這門手藝,離了我的獨家無害配方,就是一堆廢品!”
......
我把最後一份陶土樣品,推過光潔的櫃台。
“加急。”
“我要重金屬全項分析報告。”
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單子。
“孟小姐,您這單已經是最高優先級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補充。
“最終報告,我要中英雙語版。”
她愣了一下,職業地點了點頭。
“好的,一出結果,我們會立刻郵件通知您。”
走出那棟恒溫的玻璃大樓,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趙德柱。
我任它響了足足半分鐘,才劃開接聽。
“喂。”
“小滿啊!是叔啊,趙德柱!”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能滴出蜜來。
膩得我犯惡心。
“你去哪了啊?一晚上不接電話,叔都擔心死了!”
擔心?
我扯了扯嘴角。
“趙村長,有事?”我的聲音很冷。
他卡了一下,幹笑兩聲。
“哎,你看你這孩子,還生氣呢。前天那事,都是誤會,一場大大的誤會!”
“咱們趙家幾百年的手藝,怎麼能說砸就砸呢?那都是趙強那幾個小兔崽子喝多了,回頭我一定讓他們給您賠罪!”
他把一切推得幹幹淨淨。
“小滿啊,先別說這個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文創集團的代表明天就到村裏,點名要見你這個‘泥生花’的創始人!”
“人家對你讚不絕口啊!你明天上午十點,來村委會一趟。咱們先把細節過一遍,可不能讓你在外麵吃了虧!”
不能讓我吃了虧?
我慢慢重複著他的話。
“對對對!”他連忙應著,“咱們是一家人,叔還能害你嗎?明天一定來啊!”
說完,他匆匆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準時走進村委會。
屋裏煙霧繚繞,坐滿了人。
主位上是趙德柱,兩邊是幾個族老。
個個表情嚴肅。
趙強吊兒郎當地靠在牆角,嘴裏叼著根牙簽,斜著眼看我。
桌子正中央,放著一遝厚厚的文件。
用燕尾夾夾著。
是合同。
“小滿來了,快坐,快坐。”趙德柱擠出笑,朝我招手。
我沒動。
我就站在門口。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關於‘泥生花’這個牌子,我們族裏商量過了。前天砸了你的工坊,是我們不對,衝動了。”
一句輕飄飄的衝動了,就算帶過。
“但是,”他話鋒一轉,“這也是為了咱們趙家手藝的將來。文創集團那邊,給的價錢非常高。”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我的反應。
“人家隻認牌子,牌子又離不開我們趙家村的土,離不開祖宗的名號。所以,我們擬了份協議。”
他把那遝文件往我這邊推了推。
不等他繼續說,角落裏的二嬸周秀蘭搶先開了口。
聲音尖利。
“孟滿,我們可沒虧待你。族裏一致決定了,你把這份品牌轉讓協議簽了。”
“看在你辛苦一場的份上,族裏獎勵你三十萬。”
獎勵。
辛苦費。
三百萬都不止的研發投入,上千件心血成品。
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品牌。
在他們眼裏,隻值三十萬。
這是對我最大的侮辱。
牆角的趙強嗤笑一聲,吐掉牙簽。
“三十萬不少了,夠你一個女孩子當嫁妝了。拿著錢趕緊找個人嫁了,做生意這種事,你玩不轉。”
趙德柱立刻接上話。
“小滿,這是最好的辦法。牌子回歸宗族,名正言順。你呢,也拿到一筆錢,以後不用再操心了。”
他指著那份協議。
“文創集團的代表馬上就到,咱們在外人麵前,別弄得太難看。”
“簽了吧。”
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我身上。
貪婪,得意,不屑。
他們篤定我走投無路。
他們砸了我的根基,斷了我的現金流。
現在用一份屈辱的協議,來徹底吞噬我的所有。
空氣死一樣寂靜。
我能聽到他們胸有成竹的呼吸聲。
然後,我笑了。
我迎著他們錯愕的目光,緩緩走到桌前。
我拿起了那支簽字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