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億。

這兩個字像深水炸彈。

在死寂的院子裏炸開。

時間仿佛凝固了。

趙德柱臉上的瘋狂和絕望，瞬間被極致的貪婪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李振。

“你......你說多少？”

聲音幹澀嘶啞。

李振語氣平靜。

“初步估值，一億兩千萬。具體數字，要等我們完成盡職調查後，在正式合同裏體現。”

一億兩千萬。

院子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幾個村民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趙強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抓住了他爹的胳膊。

“爸！一個億！一個億啊！”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們發了！”

趙德柱的身子晃了晃。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重新轉向我。

裏麵帶上了一絲討好。

“小滿......”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指了指滿地的碎片。

“叔就是一時糊塗，跟你開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

周秀蘭也立刻跟上。

“是啊是啊，小滿，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大度一點。”

我看著他們瞬間變換的嘴臉。

心裏隻覺得一陣冰冷的惡心。

我沒說話。

趙德柱徹底急了。

他幾步衝到我麵前。

“小滿！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開個價！”

“隻要你把品牌轉讓協議簽了，什麼都好說！”

村民們也圍了上來。

七嘴八舌。

李振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我抬起眼，看向趙德柱。

“轉讓可以。”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十個都行！”

我伸出手指，指了指滿地的狼藉。

“這些，都是我帶著村裏嬸子們一件一件燒出來的。現在全碎了。”

“在談品牌轉讓之前，我們得先把這些損失算清楚。”

趙強嗤笑一聲。

“我還以為多大事呢。不就是一堆破瓦罐嗎？值幾個錢？”

他轉向趙德柱。

“爸，給她！別讓她耽誤了正事！”

趙德柱大手一揮。

“行！你說，要賠多少？”

我平靜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萬。”

“多少？”趙德柱以為聽錯了。

趙強直接笑出了聲。

“三百萬？你怎麼不去搶？”

我沒理他。

“三百萬。一分不能少。”

“你們把它砸了，就得賠。”

趙德柱的臉色變了變。

三百萬不是小數目。

但一想到那一個億，這點狠戾被壓了下去。

“好！”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我賠！”

他咬著後槽牙。

“但是！你現在就得把品牌轉讓的意向書簽了！”

“口說無憑。”我搖了搖頭，“我信不過你們。”

我從背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工坊殘次品處理及損失賠償協議》。先把這三百萬的賠償協議簽了，我們再談別的。”

殘次品處理。

這幾個字打消了趙德柱最後的疑慮。

他拿過協議，粗略地掃了一眼。

“筆！拿筆來！”

趙強遞上簽字筆。

趙德柱把協議按在牆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抓過周秀蘭的手，蘸了印泥，重重按下了指印。

“行了吧！”

他把簽好的協議甩給我。

“現在，可以談那一個億的生意了吧？”

我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協議。

仔細折好，放回背包。

然後我抬起頭，笑了。

沒有妥協。

隻有冰冷的嘲弄。

我從背包的另一個夾層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