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紙袋走進發酵室。
趙強正背著手對著幾個老師傅指手畫腳。
“強哥。”
他回頭,看見我手裏的紙袋。
他跟著我回到辦公室,反手鎖上門。
我把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第一個季度的工資。”
他一把抓過袋子扯開。
看到裏麵的紅鈔票,臉沉了下來。
他把袋子扔回桌上,錢灑了一地。
“就這點?”
“年薪五十萬,一個季度十二萬五,沒錯。”
“我要的是五十萬!現在!”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來。
“還有我那一成幹股呢!一千萬投資我占一百萬!加起來一百五十萬!你耍我?”
“強哥,投資款還沒到賬。”
“我不管!”
他一步步逼近。
“我今天就要看到錢!一百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沒有那麼多錢。”
“你城裏的房子呢?賣了不就有了?”
我的血涼透了。
他竟然查我。
“我告訴你,這個茶廠靠的是我們趙家的一句話方子!你弄你那點破菌,算個什麼東西!”
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我需要時間。”
“我隻給你一天!”他盯著我,“明天這個時候我要是看不到錢,我就去市紀委找你叔叔聊聊!”
他摔門而去。
我滑坐在地上。
第二天,我把賣房剩下的錢湊了一百三十七萬五。
全部轉到了趙強的卡上。
我把昨天灑了一地的十二萬五現金重新碼好。
放回紙袋裏。
我叫他來辦公室。
他坐在我的椅子上。
我把紙袋推過去。
“強哥,一百三十七萬五轉賬,十二萬五現金。”
他看了一眼手機短信,滿意地笑了。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看你這窮酸樣。”
他突然退後一步,舉起手機對準我。
“哢嚓”一聲。
閃光燈刺得我眼睛生疼。
“給族裏人看看大老板的風采。讓大家都學習學習。”
他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吹著口哨走了。
我點開那個群。
一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中央。
我臉色慘白地坐在椅子上。
身前是散落一地的紅色鈔票。
群裏炸開了鍋。
周秀蘭發了一條語音:“這是她該做的!趙家的東西還能讓她一個人占了便宜?”
我關掉屏幕,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茶廠。
趙強不在。
周秀蘭坐在院子中央嗑瓜子。
“喲,賣房子的錢還夠花嗎?不夠二嬸再讓大家夥兒給你湊湊。”
周圍響起竊笑聲。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車間。
發酵車間裏,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打牌。
煙霧繚繞。
我指著排風扇:“誰讓你們開這個的?”
黃毛小子斜睨我一眼:“強哥說透透氣。”
“強哥人呢?”
“去鎮上談生意了,廠裏我們說了算。”
我氣得發抖,轉身去了烘焙室。
幾筐剛炒好的茶葉全捂在一起,葉片發黑,散發著餿味。
完了。
全完了。
我默默走回辦公室。
我打不過他們。
我打開電腦調出賬目。
想算算把廢品處理掉能拿回多少錢。
夠買一張離開的車票就行。
天黑了,廠裏的人陸續走了。
我走向實驗室。
透過玻璃,我看著懸浮在營養液裏的金黃色菌母。
我把臉貼在恒溫箱上。
“對不起。”
我鎖好鐵門走回宿舍。
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驚醒。
“小滿!快出來!著火了!”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
院子裏站滿了人。
火光衝天,映紅了半個夜空。
黑色的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焦糊味瘋狂往天上竄。
燒起來的,是我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