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那份協議。
三年前的一個下午,我正在米其林餐廳的後廚裏準備食材。
手機響了。
是奶奶打來的。
“你爺爺,中風了。”
我丟下手裏的刀,連夜飛了回來。
曾經門庭若市的“林家菜館”,冷清得能聽見回聲。
爺爺躺在病床上,話都說不清楚。
奶奶拉著我的手哭。
“小晚啊,這家店要完了,你得救救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啊。”
“你弟弟他......他靠不住啊。”
我的行李箱裏,還放著那家法國米其林三星餐廳的主廚聘用合同。
我撕了那份合同。
我留了下來。
整整三個月,我沒睡過一個超過四個小時的覺。
我把自己關在後廚,一道一道地複刻爺爺的菜。
一遍不行,就十遍。一百遍。
手被熱油燙出泡,被刀鋒劃破,用創可貼一粘,繼續切。
我用爺爺留下的老方子,改良了三十七道菜。
親自上門,把流失的老客一個一個請了回來。
餐廳起死回生的那天,爺爺把我叫到病床前。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我。
是那本《家傳菜譜》。
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
“小晚,爺爺的這點心血,隻有你......”
“隻有你,守得住。”
“咳咳——”
一聲響亮的咳嗽聲,從餐廳大堂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走出後廚。
奶奶,姑姑,還有表弟王浩,整整齊齊地坐在大堂正中央的八仙桌旁。
王浩低著頭玩手機。
姑姑抱著手臂,上下打量我。
奶奶端坐在主位上,手裏盤著兩顆核桃。
餐廳裏其他的服務員和學徒,都遠遠地躲在角落。
我走到桌前站定。
“有事?”
姑姑冷笑一聲。
“林晚,你現在架子可真大啊,長輩來了,連杯茶都不知道倒?”
我沒理她,目光落在奶奶身上。
奶奶停下手裏的動作,把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放。
“你別不識好歹。群裏的事,你都看見了。”
“你爺爺走了,這店,這菜譜,都該交給你表弟。”
“他是我們林家唯一的嫡孫,這東西傳男不傳女,是老祖宗的規矩。”
王浩抬起頭,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規矩?”
我聲音很平靜。
“爺爺親手把菜譜交給我的時候,怎麼沒跟我說這個規矩?”
姑姑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個死丫頭怎麼說話的?”
“那是老糊塗了!”
奶奶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病糊塗了才把東西給你!你一個早晚要嫁出去的孫女,有什麼資格拿我們林家的東西?”
我看著她漲紅的臉,和三年前拉著我哭訴“王浩靠不住”的臉,慢慢重合。
我笑了。
很輕的一聲。
奶奶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笑什麼?”
姑姑跟著幫腔:“媽,別跟她廢話,今天必須把菜譜交出來!”
奶奶猛地一拍桌子。
“林晚,我最後問你一次,菜譜,你交不交?”
全場的視線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轉身,走向後廚。
“想跑?”姑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沒理她。
我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用細麻繩捆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