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身邊的林浩打遊戲打得正歡,耳機裏傳來激烈的廝殺聲。
我輕輕推了推他。
“林浩,今天那個湯......”
他不耐煩地摘下一邊耳機。
“湯怎麼了?不是挺好喝的嗎?”
“我不是說味道。”我坐起身,“我是說,媽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了你,我碗裏什麼都沒有。這不公平。”
他嗤笑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就為這點破事?”
“蘇晚,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那是我媽!她疼她兒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她給你一口湯喝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
“我媽辛辛苦苦燉了一下午,你不說感恩,還在這兒抱怨我媽不公平?”
一連串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鄙夷。
“我們林家跟你們家不一樣,我們家講究規矩。”
“我媽是長輩,她怎麼做都是對的。”
“你作為兒媳婦,聽著、受著,就行了。”
“別一天到晚胡思亂想,給我惹事。”
說完,他重新戴上耳機,翻身背對我。
房間裏隻剩下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我打開門,是公公。
他手裏端著一個小碗,看見我通紅的眼眶,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把碗塞進我手裏,壓低聲音。
“小晚,委屈你了。”
“這是我偷偷給你留的雞腿,快趁熱吃。”
他朝屋裏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林浩他媽就是那個脾氣,一輩子都把兒子當天。你多擔待點。”
說完,他左右看了一眼,匆匆離開。
我捧著那個溫熱的碗。
裏麵是一個完整的、香氣四溢的雞腿。
可這遲來的善意,非但沒能安慰我,反而讓那份不公顯得更加尖銳。
那碗湯,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縮影。
往後的日子裏,家裏吃魚,最肥美的魚腹肉是林浩的,我隻能吃布滿細刺的魚尾。
家裏切西瓜,最中間最甜的那一塊是林浩的。
這是一個無聲的、所有人都默認的規矩。
在這個家裏,他是中心。
而我,是那個依附於他的“別人”。
結婚半年後,我偶然看到一位粵菜大師開辦了短期高級烹飪班。
學費一萬二,用的是我自己的婚前存款。
我拿著手機,把課程介紹拿給婆婆看。
“媽,你看,是梁師傅的課,我......”
她頭都沒抬,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價格。
“多少錢?”
“一萬二。”
“什麼?”她猛地站起來,“學做幾個菜要一萬二?你怎麼不去搶?”
我壓低聲音:“媽,這是我自己的錢,婚前存款,沒花家裏的。”
這句話點燃了火藥桶。
“你自己的錢?”
“蘇晚,你搞搞清楚!”
“你嫁進了我們林家,你的人就是我們林家的,你的錢自然也是我們林家的!”
“一天到晚就想著這些花裏胡哨沒用的東西!”
“有這個錢,不知道存著以後養孩子?”
“女人家花錢大手大腳,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下意識地向林浩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靠在沙發上打遊戲,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我老婆做飯已經很好吃了,不用學那個。”
他放下手機,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湊在我耳邊。
“行了,別惹我媽生氣。不就一個破課嗎?”
那筆錢,最終沒能變成我的學費。
一個月後,林浩開回來一輛嶄新的白色SUV。
婆婆站在車旁,滿臉紅光,拉著每一個路過的鄰居炫耀。
“我給我兒子換的車!我添了十萬塊!”
“男人嘛,就得有輛好車撐場麵!”
“不像有些女人,就知道亂花錢!”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十萬。
一萬二。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圍著那輛新車笑得合不攏嘴。
有一年公公生日,家裏大宴賓客。
我提前三天準備,親手做了一道工序極其複雜的佛跳牆。
菜一上桌,醇厚的香氣鎮住了所有人。
親戚們讚不絕口,林浩臉上也有光,不停地給朋友敬酒。
連一向沉默的公公,都破天荒地朝我投來一個讚許的目光。
他親自給我夾了一塊軟糯的鮑魚。
“小晚有心了。”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終於靠自己的手藝,在這個家掙得了尊重。
然後,婆婆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熱鬧的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會做兩道菜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看著我,嘴角帶著輕蔑。
“女孩子家家的,搞那麼多名堂有什麼用?”
“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早點給林浩生個兒子,那才是真本事。”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打在我身上。
我攥緊筷子,指尖泛白。
林浩尷尬地笑了笑,往我碗裏夾了一根青菜。
“快吃菜,媽就是開個玩笑。”
“我可沒開玩笑。”婆婆放下筷子,一臉嚴肅。
“蘇晚,我這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安分守己輔佐丈夫,才是正道。”
那頓飯,我不知道是怎麼結束的。
時間拉回現在。
聚餐不歡而散,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手機嗡地一震。
是林浩發來的微信。
“你那個餐廳的分紅,每個月轉我一半。”
“我最近應酬多,開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