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顧遠妹妹捐腎的手術剛過半月,家宴上,我傷口開裂想站起來回房修養。
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是顧遠的好兄弟周銘。
“嫂子,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你這提前離席,不是打我們阿遠的臉嗎?”
顧遠皺起了眉,語氣冰冷:“坐下,別在這掃興。”
這時,婆婆端著一盤芒果慕斯走過來,笑盈盈地放在我麵前。
顧遠拿起一勺,遞到我嘴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我知道你過敏,但那是以前。別那麼嬌氣,吃下去,讓大家看看你沒那麼矯情。”
我拚命搖頭,眼淚湧了出來。
他卻不耐煩地捏住我的下巴,將那塊蛋糕強行塞了進來。
甜膩的芒果味瞬間引爆了喉嚨裏的灼燒感,我無法呼吸。
我倒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視線漸漸被黑暗吞沒。
靈魂升到半空,我看著他冷漠的臉,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顧遠,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
喉嚨裏灌滿了滾燙的鐵水。
每一次徒勞的呼吸,都帶來一陣灼穿肺腑的劇痛。
我張著嘴,拚命大口吞咽,卻吸不進一絲一毫的空氣。
周銘用他那雙鋥亮的皮鞋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我的胳膊。
“嫂子,別演了,地上涼。”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輕飄飄的。
“再演下去,救護車都讓你給騙來了。”
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根本動不了。
我的靈魂飄在身體上方,拚命地對著他嘶吼。
我沒有演。
我快要死了。
可他聽不見。
他見我沒反應,反而來了興致,蹲下身子,裝模作樣地來拉我。
“得,我扶你,我扶你行了吧,千金大小姐。”
他抓住我的手臂,猛地將我上半身拎了起來。
然後,在我身體將起未起時,他猛地鬆開了手。
砰。
我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知道很疼。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和喉嚨裏那種被活活掐死的窒息感相比,這點疼不算什麼。
周銘誇張地“哎喲”了一聲,拍了拍手。
“嫂子,你這碰瓷可不地道啊,我就是想扶你,你自己沒站穩啊。”
周圍的親戚們終於找到了宣泄口,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這林晚也太不懂事了,阿遠的好兄弟跟她開個玩笑,她還當真了。”
“就是,今天是什麼日子?是阿遠妹妹康複出院的好日子!她非要在這尋死覓活的,給誰看啊?”
“我看她就是嫉妒,她給人家捐了腎,心裏不平衡,故意來攪局的。”
“真是沒家教,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一句句,一聲聲。
紮進我混沌的意識裏。
我費力地轉動著虛無的頭顱,在人群中尋找我的丈夫。
顧遠。
他終於朝我走了過來。
我看到他了。
他的西裝依舊筆挺,頭發一絲不苟。
臉上卻沒有半分擔憂和焦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嫌惡。
那雙我曾癡迷了十年的眼睛裏,此刻翻湧的全是不耐煩。
他薄薄的嘴唇開啟,吐出比腳下的地板還要冰冷的話語。
“林晚,你鬧夠了沒有?”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虛幻的、正在慢慢變淡的手。
對不起,顧遠,我又讓你丟臉了。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命,真的不如他的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