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兩個字,釘穿了媽媽的耳膜。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
她臉上的那種扭曲的笑,凝固了。
碎了。
她後退的那一步,撞在書櫃上發出的悶響,在房間裏回蕩。
“不......”
她喉嚨裏擠出一個幹澀的單字。
她猛地推開麵前的校醫,衝了出去。
走廊上的人紛紛避讓。
我看著她踉蹌著,奔跑著。
高跟鞋在光潔的地磚上跑丟了一隻,她也毫不在意。
她赤著一隻腳,衝向那個她之前不屑一顧的後台。
衝向那個她親手將我遺棄的角落。
後台道具間的門虛掩著。
她跑到門口,腳步猛地停住。
她扶著冰冷的金屬門框,胸口劇烈地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屋裏很暗。
隻有一盞孤零零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光。
我躺在角落的一堆廢棄幕布上。
身上沒有白布單。
就那麼穿著臟了的主持人禮服,躺在那裏。
眼睛閉著。
臉上沒有了舞台妝的精致,隻有一片死寂的青白。
幾個老師圍在旁邊,手足無措。
看見她來,都默默地退開了,給她讓出一條路。
媽媽慢慢地走了進來。
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她毫無反應。
一步。
又一步。
她站在我麵前,低著頭,影子將我完全籠罩。
“沈星若。”
她的聲音很輕,很啞。
沒有回應。
“星星。”
她又叫了一聲,帶著一絲顫抖的祈求。
她伸出手,指尖極其緩慢地,朝我的臉頰探過來。
然後,觸到了。
冰涼。
不是冬天的冷,不是冰塊的冷。
是一種生命被抽幹之後,再也暖不回來的冰涼。
她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整個人劇烈地一抖。
然後她看見了我的嘴唇。
不是犯病時的那種青紫,而是一種徹底失去血色的灰敗。
“星星?”
她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尖銳刺耳。
“星星,你起來,媽媽來了。”
“你看看媽媽,媽媽錯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我身邊。
雙手顫抖著,一把將我從冰冷的地上撈進懷裏。
我的身體軟綿綿地往下墜。
頭無力地垂向一邊,隨著她的動作空洞地晃動著。
“你起來!你不要再裝了!”
她開始瘋狂地搖晃我。
“星星!媽媽錯了!媽媽再也不逼你了!你起來啊!”
她的聲音撕裂了。
從嘶吼變成了嚎叫,在空曠的後台裏回蕩。
“對不起!對不起!星星你看看媽媽!求求你看看我!”
她不再搖晃我。
隻是死死地抱著我,把臉貼在我冰涼的額頭上。
整個身體抖個不停。
回應她的,隻有道具間裏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