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主的聲音在大廳裏回響。
“芸芸的婚約,關係到我顧家百年基業。”
大長老撫著胡須。
他冷冷看向我。
“鎮厄祭壇的百年詛咒總要有人承載,絕不能是芸芸。”
家主轉過頭。
語氣溫和到殘忍。
“清蓮,你的守誓血脈生來就是為了守護家族。”
“如今,用它來保全芸芸的婚約,保全家族的未來,是你最大的價值。”
我下意識攥緊胸口的護主玉佩。
它是我唯一的依靠。
一道冰冷的神念卻在我腦中響起。
“主人,家主說得對。”
“芸芸小姐的婚約能讓家族更上一層樓,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我看著滿堂親人。
他們臉上是理所當然的冷漠。
我忽然想笑。
我的血脈,守護的到底是什麼?
......
“護主玉佩。”
我對著胸口,聲音發顫。
“你忘了是誰用血脈之力,溫養了你百年?”
那道冰冷的神念再次響起。
不帶一絲情感。
“我的使命,是守護顧家的最優選。”
“以前你的守誓血脈是家族的根基,所以你是最優選。”
“現在芸芸小姐與天玄宗的婚約,才是能讓家族一步登天的最優選。”
“為了家族的未來,任何犧牲都是必要的。”
我絕望地閉上眼。
心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
那是血脈之力與玉佩百年共鳴留下的殘響。
我想起來了。
百年前,這枚傳家玉佩在一場厄難中為我擋下致命一擊。
它黯淡無光,布滿裂痕。
靈智幾近消散。
是年幼的我,不顧長老勸阻,日複一日刺破指尖。
用我剛覺醒的守誓精血,一滴一滴喂養它。
血珠滾燙。
落在冰冷的玉佩上,發出輕響。
玉佩的裂痕在我的精血滋養下一點點愈合。
它冰冷的體溫在我掌心一天天變得溫潤。
它沉寂的靈智在我的聲聲呼喚中一絲絲蘇醒。
它曾對我說。
主人,我將護你生生世世,永不離棄。
可現在,它卻說我的犧牲是必要的。
所謂的守護,所謂的永不離棄,都有一個前提。
我必須是那個最優選。
一旦我不再是,我過去所有的付出都一文不值。
可笑。
太可笑了。
一陣香風襲來。
顧芸芸走到我麵前。
那張總是帶著無辜和純良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淚珠。
她蹲下身。
柔軟的手握住我冰冷的手腕。
聲音哽咽。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的婚事,你也不用......”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流了出來。
“是啊,都是你的婚事。”
我一字一句地重複著。
聲音裏的譏諷冷透骨髓。
“你那能讓顧家一步登天的婚事,比我這條命金貴多了。”
“比我這守護了顧家百年的守誓血脈金貴多了。”
顧芸芸的臉瞬間煞白。
眼裏的淚珠搖搖欲墜。
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碎。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放肆!”
一聲怒喝自身後傳來。
家主顧長明,我的親叔叔。
他帶著一眾長老走了過來。
他看都未看我一眼。
徑直扶起地上的顧芸芸。
語氣裏滿是心疼。
“芸芸,別跟這種不知好歹的東西置氣,平白臟了你的眼。”
“東西?”
我咀嚼著這個詞。
心口那道被玉佩刺出的傷口又被狠狠撕開。
我死死盯著他。
“家主,我為家族做過什麼,你忘了嗎?”
“三十年前黑水玄蛇來犯,是誰以血脈之力布下天羅地網,護住全族老小?”
“十五年前地脈靈氣枯竭,是誰耗費十年精血,重新溫養了顧家的祖脈?”
“就連你顧長明五年前走火入魔,也是我拚著血脈受損,把你拉回來的!”
我聲嘶力竭。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我以為提起這些功績,至少能換來他一絲動容。
但沒有。
顧長明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反而露出一絲被戳破偽裝的惱怒。
“說完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
“洛清蓮,你搞清楚。”
“你的守誓血脈生來就屬於顧家!”
“你做的這一切都是你的本分!是你的宿命!”
“如今家族需要你用這血脈去承載詛咒,為芸芸的婚事鋪路。”
“這才是你這身血脈唯一的價值!”
本分。
宿命。
唯一的價值。
原來我拚盡全力守護的一切,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理所當然。
我所有的犧牲,都隻是在履行工具的職責。
顧芸芸拉著家主的袖子。
恰到好處地露出怯懦。
“叔叔,別說了。”
“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一時想不開......”
她的話點燃了家主最後的耐心。
家主眼中殺意一閃。
“來人!”
“廢掉她的反抗,強行帶去鎮厄祭壇,啟動血契!”
四名刑堂護衛撲了上來。
我本能地想調動守誓血脈反抗。
胸口的護主玉佩突然爆發出一陣刺骨寒芒。
血脈之力被硬生生堵在經脈中。
“清蓮,別掙紮了。”
玉佩之靈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芸芸的婚約關乎整個顧家的未來,你犧牲一下怎麼了?”
“我這都是為了大局著想,你別不識好歹。”
我噴出一口鮮血。
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我用百年精血溫養你,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的婚約鎮壓我的血脈?”
玉佩之靈冷哼一聲。
“你一個月擠出那點精血夠幹什麼的?”
“但我不嫌棄你,因為我看重的是顧家的傳承。”
“現在有更好的選擇,我當然要幫芸芸。”
為首的護衛冷笑一聲。
舉起手中的玄鐵重棍。
“大小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