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仙喜歡吃野菜？

蘇糖打開包袱，白花花的大米露出來，在昏暗的柴房裏，白得像雪，亮得像光。

王蘭香的嘴張著，合不上，她伸手去摸，手指插進米裏，涼絲絲的，硬邦邦的，她撚起一顆，放進嘴裏，輕輕一咬。

“哢。”糧食的香味在舌尖炸開。

是真的米，是雪白雪白的、比精米還白的米。

“這......這......”王蘭香的聲音抖得厲害：“哪來的？這是哪來的？”

“神仙給的。”蘇糖把包袱塞進她懷裏：“神仙說，她們喜歡凡間野生的東西。野菜、山貨、藥材、皮毛，隻要是野生的、天然的，她們都喜歡。可以用這些東西換白米、白麵、鹽、布，各種好東西都能換。”

王蘭香呆呆地看著懷裏的米，腦子嗡嗡的，轉不過來，她很想說女兒是不是腦子壞了，可是這些大米是真真實實的！

“神仙真喜歡野菜？真能用野菜換大米？”她忍不住露出了迷茫的神色，這神仙的愛好也太特別了。

“對。”蘇糖麵不改色地說，這是她想好的說辭，畢竟交易平台太難解釋了：“神仙就是喜歡吃野菜，稀罕少見，咱們覺得金貴的白米白麵，神仙早就吃膩了。”

王蘭香聽了之後，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夢。

然後又聽到蘇糖說：“不止如此，神仙還給了我一顆丹藥，治好了我的傷，還給了我力氣。現在我的力氣比成年男人還大。”

她走到牆角，那裏有一塊磨盤石，是以前放在院子裏，後來壞了了，被扔在柴房角落的，這塊磨盤石少說也有七八十斤。

她彎下腰，雙手抱住那塊石頭。

王蘭香剛要喊“別動，太重了”，話還沒出口，就看見那塊石頭被蘇糖抱了起來。

一塊七八十斤的石頭，被一個身材瘦弱、剛撞破頭、流了半盆血的小丫頭，抱了起來。

王蘭香的眼睛差點瞪出眼眶！

“糖兒......糖兒......”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會翻來覆去地喊這個名字好一會兒才說：“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可以說從這一刻開始她就決定一切都聽女兒的，女兒得到了神仙的指點，一定不會錯的！

蘇糖眼中閃過光芒：“咱們先忍著，該幹活幹活，該挨罵挨罵。等他們三天後去領撫恤金的時候，咱們悄悄的跟著去衙門，那是爹的撫恤金本就該有咱們的一份！”

“可是你爺奶不會答應的！”王蘭香太了解她這對公公婆婆了，偏心的沒邊了，以前她不懂，如今知道了她男人不是公婆的親生兒子後就一切都明白了！

“要的就是他們不答應！我們正好鬧大，鬧起來！”蘇糖眼中全是冷色：“讓衙門給我們做主，分家，最好斷親！隻要衙門介入了，這撫恤銀一定有我們的一份！”

“你要分家？能成嗎？咱們就兩個女人。”王蘭香有些擔憂的開口。

“不分家，我們就算得到了撫恤銀也會被他們拿走，以後我們隻會和夢裏一樣慘，不，比夢裏還慘！”蘇糖開口說道：“如今我有了神仙的指點，有了這把子力氣，怎麼都會有一條活路的！”

“好！娘聽你的！”王蘭香想到剛才閨女說的那些，雖然心中還是有擔憂，但是果斷開口說：“娘就是拚死也不能讓你落到夢中那般下場！”

“不過我們真的能分成功嗎？”她還是有些擔憂。

“放心吧，按照我說的，肯定可以。”蘇糖在那場夢中學到了許多東西，一點一點揉碎了掰開了告訴娘親那天要怎麼做，要說什麼。

王蘭香聽的格外的認真，女兒剛十五歲還未及笄，以後還要議親，在縣衙門口撒潑這種事，自然得她來做，她如果立不起來，女兒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等分家成功了，咱們就攢錢，攢糧食，攢力氣，好好活下去。”蘇糖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不會讓堂姐他們占半點便宜，我們等爹回來，不會讓這個糊塗蛋認錯女兒。”

王蘭香看著她，眼淚還在流，眼中卻全是光，嘴角也露出了笑容，她握著女兒的說：“好。”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麵傳來李招娣的罵聲，催著王蘭香去做晚飯。

王蘭香站起來，擦幹眼淚：“娘去做飯了。”

“嗯，娘千萬別露出什麼破綻，就和往常一樣！”蘇糖又叮囑了一句。

王蘭香輕輕地點頭，藏起了眼中的恨意，再次變成了那個怯生生懦弱的小媳婦走進了廚房，蹲下身，熟練地生火、刷鍋、添水。

手上的動作和往常一樣，麻利、安靜、不敢出一點差錯，可心裏卻不一樣了。

飯很快就做好了，一家子人上桌熱熱鬧鬧的圍著桌子吃得歡。

而王蘭香隻能站旁邊等著，自從沈二牛去當兵後，家裏人吃飯的時候，她們娘倆都不能上桌，她麵帶悲戚，這些都是她男人的至親之人，可是沒有一個人為他的死悲傷。

“這張喪氣臉，看著就鬧心，滾一邊吃去！”李招娣看到王蘭香淒苦的表情覺得一陣膈應，打了半碗稀薄的野菜湯就打發她離開。

“娘，糖兒還沒吃飯呢。”王蘭香看著這半碗的野菜湯怯生生的說。

“呸！吃什麼吃？不過一個賠錢貨，以為是什麼大家小姐不成！”李招娣啐了一口說道：“家裏不養閑人，不幹活的人沒飯吃。這是規矩！”

王蘭香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抬起頭，臉上是慣常的怯懦和卑微：“娘，糖兒她真的傷得重......能不能......能不能給她一碗......”

話沒說完，李招娣的眼睛就瞪了起來：“給個屁，就沒見過哪家閨女一躺就是一下午的，反正就這點粥，你喝了就沒了！你要是心疼她，就把你自己那份給她啊！”

王蘭香嘴唇動了動，想說話，最終還是乖順的端起碗，往柴房的走去。

“糖兒，吃飯。”她將碗端到了蘇糖麵前。

這碗野菜湯，清湯寡水的，野菜葉子漂在湯麵上，寥寥幾片，米粒更是數得清，蘇糖看了一眼，問道：“娘，你吃了嗎？”

王蘭香扯了一個笑容說道：“娘吃過了，你快吃吧。”

蘇糖沒動，看著王蘭香紅紅的眼睛說道：“娘，你沒吃，蘇玉貞說了不給我飯吃，奶肯定不給。”

王蘭香的笑容瞬間變 的僵硬說道：“娘不餓。”

可是說完之後，她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