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是累到了,蘇暖暖一夜無眠。
天大亮,炙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扭曲滾燙。
隻有一扇狹小窗戶的房間,陰暗悶熱。
她被熱醒,汗水打濕了發,一縷縷貼在臉上。
肚子咕嚕嚕的叫,煩悶惡心湧上來,蘇暖暖睜開眼,望著斑駁的房頂,撐著像被石墩碾過的身體坐起。
不能再在這裏待著了。
這具身體的血糖值已經降到冰點,再不吃東西,會引發暈眩,昏厥,心肌梗死,短暫性失明等並發症。
灌了口水,蘇暖暖扶著牆走出房間。
見她出來,客廳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蘇暖暖一眼便看到,沙發上的那道偉岸筆挺的背影,寬闊的脊背束縛在軍綠色襯衣裏,壓迫敢十足。
是季梟,這具身體的養兄,季家大兒子。
二十六歲就成了某軍團團長。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立體,皮膚是常年訓練曬成的古銅色,眸光銳利如天空桀驁翱翔的雄鷹。
二十多歲的團長,前途不可限量,是無數未婚女人心中的香餑餑。
他旁邊一左一右坐著季母和季雪。
母女兩相視一眼,季母假笑起身,打破寂靜。
“暖暖醒了,快過來,我正準備去叫你呢。”
說著拉起她的手,態度親熱。
“你們大哥回來了,帶了不少好吃的,來,這份是給你的。”
在季梟和季父麵前,季母一向和藹大方。
一個裝滿吃食的網兜遞過來。
如果是往常,蘇暖暖定然不敢要,可現在麼,這些東西不要白不要。
她大方接過,“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季母臉上笑意僵住,捏著網兜的手緊了緊,不舍得鬆。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水果罐頭貴的很,她都不舍得吃,怎麼能便宜了外人。
蘇暖暖猛地用力,一把拽過網兜,不去看幾人錯愕的神色,徑自走到離季梟最遠的沙發坐下。
風扇吱呀吱呀轉動,帶來一片清涼。
蘇暖暖打開一瓶橘子罐頭,津津有味吃了一起來。
清甜的汁水入口,悶堵的心口緩和了不少,她舒服的眯了眯眼。
對麵一道銳利的目光射來,季梟眸光不自覺落在她唇上,飽滿的櫻桃唇,被罐頭汁水染過,顯得更加紅腫水潤。
不知道為什麼,昨晚的瘋狂忽然在他腦海閃過。
女人貓兒般的低泣掙紮,濕軟的唇被......
季梟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喉結滾了滾,窘迫躬身,上身前傾,拿起一旁的抱枕快速抱入懷裏。
“媽說你要報名下鄉?”
男聲冷冽沙啞,如山澗清泉劃過石頭,不帶絲毫情緒。
蘇暖暖咀嚼的唇頓了一瞬,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季梟劍眉皺的更緊,“下鄉很苦,你確定自己受的住?”
在季梟和季父眼中,她是嬌蠻任性,五穀不分,四肢不勤,隻喜歡纏著季梟的廢物。
蘇暖暖咽下最後一顆橘子,原本霧蒙蒙怯弱的眸子,此時隻剩下清澈明亮。
她擦了擦嘴角,淡淡勾唇,“從進季家大門的第一天,季伯母就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說著她抬眼冷淩淩看向麵色僵硬的母女倆,笑不入眼。
“十歲,我就學會了蒸饅頭,燒火做飯。”
“十一歲,我能伺候一大家子吃穿,說來也要感謝季伯母的教養。”蘇暖暖伸出手,指尖在扭曲變形的指節處撫摸,聲音輕的如同呢喃。
說出的話卻讓在場幾人,渾身發涼。
“若非一天隻能吃一頓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力如此旺盛。”
“你們知道大冬天,穿著單衣,用涼水洗衣服的感覺嗎?我體會了八年,季團長,你說同這些相比,下鄉的日子算苦嗎?”
客廳內空氣凝滯。
季梟看著眼前與往日完全不同的女孩兒,平靜的瞳孔內蕩起波瀾。
手指收緊,寬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沉冷。
“你在胡說什麼?”
季母臉色大變,猛地起身,聲音尖銳打斷,“蘇暖暖!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自問待你不薄,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小雪有的,哪樣少了你的?”
說著竟紅了眼,捂著臉哽咽道:“你說這些,不是往我心口紮刀子麼,嗚嗚......昨天晚上明明是你找我說要去下鄉,我攔都攔不住,怎麼現在又變了?”
哭聲傳出去,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
一群人圍著季家門外指指點點。
季母見了,哭的更加委屈,捂著心口哭天搶地。
“這話要是傳出去,我不就成了虐待烈士遺孀的惡婆子了,養了八年的閨女,怎麼就是塊暖不熱的石頭。”
季雪扶著她,粉嫩的鵝蛋臉上滿是心疼。
“媽,你別氣壞了身子。
暖暖,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這些年,我們自問從未虧待過你,就連我大哥回來帶的禮物,也有你的一份,你不能剛吃完橘子罐頭,就翻臉不認人啊。”
眾人順著季雪目光看去,落在蘇暖暖麵前的空罐頭瓶上。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
這八年,在季母的傳播下,蘇暖暖的名聲早就爛透了。
逃學,偷錢,徹夜不歸,私生活混亂,謊話連篇......
原身怯弱,怕惹怒了季母被趕出季家,成為無家可歸的孤兒。一直隱忍著,不敢為自己辯解。
長久下來,就連對她最好的季伯父,也隻剩下失望。
看熱鬧的人紛紛勸道:
“季嫂子,為了這樣的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暖暖,你可不能沒良心啊,這些年,季嫂子待你怎麼樣,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裏。”
“養條狗,見了主人也會搖搖尾巴,可憐季家,竟然養了這麼個玩意兒。”一婆子鄙夷白了眼蘇暖暖。
季母捂著心口倒在季雪懷裏。
“媽,你怎麼了?”季雪驚慌哭喊,茭白的鵝蛋臉滿是驚慌。
季梟臉色沉冷,大步上前,抓住蘇暖暖手腕。
入手的刹那,他呆滯了片刻。
好細。
仿佛隻需他輕輕用力,手中的腕子就能被輕易折斷。
“道歉。”他冷聲下令,眼裏盡是厭惡。
蘇暖暖抬眼,清淩淩的眸子直直盯著他,聲線平穩無波。
“鬆手。”
陽光灑落,照耀的她臉上雀斑更加明顯,皮膚蠟黃暗沉。
人還是那個人,季梟卻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手不自覺收緊,劍眉微蹙,銳利的隼目掃視麵前的人,仿佛要透過皮囊看透靈魂。
“去道歉。”
頓了頓,聲音軟了幾分,“媽心臟不好,有什麼事,等媽好了再說。”
蘇暖暖側眸看向腕上的大手,刺痛透過骨縫傳來,黛眉微蹙,再次冷聲警告,“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