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當空,七月酷夏,大院裏蟬鳴嗡響。
蘇暖暖眸色如冰,扭頭看向身後的男人,“季團長,你也覺得是我在說謊?”
季梟薄唇囁嚅,反駁的話堵在喉頭,怎麼也說不出口。
蘇暖暖自嘲勾唇,“身為偵查兵出身的你,如果真的關心蘇暖暖,又怎麼會任由她被你母親虐待八年。”
“你不是看不見,隻是不想管而已,畢竟,我才是那個外人。”
季梟下顎冷硬,對上女孩兒那雙沉靜的眼時,他沉寂的心傳來一股澀然。
“不是的,暖暖,大哥......”
蘇暖暖手指豎起,放在唇上,“噓,不用解釋,也沒必要解釋,從今天起,我會離開季家,從此與你們這些虛偽的人再無瓜葛。”
“暖暖,不要衝動。”季梟下顎緊繃,聲線冷硬幹澀。
她一個五穀不分的人,下鄉能做什麼。
季母捂著心口傷心落淚,“離開季家?暖暖,你是不要我們了嗎?嗚嗚......”
“媽,你別激動,暖暖不會走的,她什麼都不會,離開了季家怎麼活。”季雪細聲細語的勸。
言語間全是警告。
是啊,以前的她,身無分文,無親無掛,最懼怕的事就是被趕出季家。
季家母女以此拿捏她,讓她像頭老黃牛一樣,日日夜夜為她們幹活。
所有人都認為蘇暖暖是趴在季家吸血的吸血鬼,脫離季家,隻有死路一條。
【宿主,還有兩分鐘。】係統提醒。
蘇暖暖挽起衣袖,枯瘦如柴的手臂上,遍布著青紫發黑的傷痕,有燒傷,有老舊的刀傷,細小的手臂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呐,這......這麼多傷,看樣子不像一天兩天造成的。”
季梟高大的身形晃了晃,銳利的鷹眸震顫,一個箭步躥上前,想抓她,卻又不敢觸碰。
“怎麼弄的?是誰欺負了你?你為何從來都不說?”冷冽的嗓音幹啞,如同砂布在地上摩擦。
蘇暖暖低頭,聲音飄忽,“說?和誰說?你嗎?你會信我嗎?”
她指著一條幾乎貫穿手臂的疤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聲音平靜的沒有絲毫波瀾。
“這是十一歲那年,你的好母親故意砍傷的,想知道原因嗎?”
現場死寂,針落可聞。
一雙雙眼睛帶著驚懼與心疼。
沒人接話,蘇暖暖不在意的自言自語,“季雪得了件新裙子,很好看,我沒忍住摸了下,季雪哭了,說我把裙子弄臟了,季夫人很生氣,說要砍了我的手。”
“可惜。”女聲輕歎,似在惋惜,“柴刀太鈍,隻砍傷了骨頭。”
季梟喉結滾了滾,嗓子裏如同堵了座山。
那件事他記得,當時蘇暖暖哭的臉都白了,說母親砍傷了她。
可那時他們是怎麼說的。
說她貪玩,說她胡亂汙蔑人。
沒有人相信她。
蘇暖暖掃了眼男人泛紅的眼尾,暗暗勾唇。
愧疚了嗎?
還不夠,得再添一把火。
對付冷硬正直的硬漢,愧疚是唯一能快速令人心軟的東西,她要順著這道風,壓垮季梟心裏那塊秤砣。
隻有天平向她偏移,她才能獲得更大利益。
蘇暖暖抬頭,平靜澄澈的杏眸,直直看向季梟,“我說了,可是沒人信,因為在季伯母的傳揚下,我已經是個無惡不作的壞孩子。”
手指摸向另外一道凹凸猙獰的疤痕,“想知道這個是怎麼來的嗎?”
“夠了,別說了。”季梟紅著眼,低吼打斷她。
母親再不對,也是生他養他的母親。
“暖暖,大哥知道你心裏委屈,我會補償你,別說了。”
蘇暖暖譏笑,“為什麼不說,你不是問我哪來的傷,為什麼受傷了也不願意告訴你和季伯伯嗎?”
她抬腳逼近,直到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氣將她籠罩,她才停下腳。
抬手按住他胸口,感受著手心下炙熱有力的心跳。
“它跳的好快,是害怕還是愧疚?”
季梟低頭,看著直到他胸口的女孩兒,瘦瘦小小,像隻被生活逼瘋的幼貓,平靜的瞳孔裏滿是破釜沉舟的瘋魔。
她想把事情鬧大,想讓季家名聲掃地,不計後果,哪怕身後是懸崖,她也要拚死反撲。
季梟心中一悸,眸光冷然,不能讓她繼續下去了。
一個手刀劈向她後頸。
【宿主,還剩一分鐘。】
時間剛好,蘇暖暖勾了勾唇,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嬌小的身子軟軟倒入季梟懷裏。
季梟寒著臉,一把將人打橫抱起,麵向眾人,“今天是蘇伯伯忌日,暖暖傷心過度,產生臆想才會胡言亂語。這件事大家就當沒聽過,如果讓我知道有人亂傳,別怪我不講情麵。”
說話間身上氣勢爆發,如同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戰神,銳利的眸光讓人不敢直視。
看熱鬧的人諂諂賠笑,
“人之常情,理解,理解,嗬嗬......”
“這孩子也是可憐,自從父母去了後就性情大變,辛苦你們把她養這麼大。”
“哎......造孽啊,散了散了。”
“哎呀,忘了鍋裏還煮著娃,我先走了......”
“王嫂子等等,我去你家蹭口湯喝......”
圍觀的人群轉眼散開。
季家門前恢複安靜。
季梟抱著懷中女孩兒,薄唇緊抿,冷冷看了眼季母和季雪,“你們最好想清楚怎麼同爸說,這件事我會如實告訴他。”
丟下一句話,抱著蘇暖暖往她臥房走。
手臂僵硬,懷裏的人輕的像朵雲,好像他稍一用力,就能將人捏碎。
推開門,看著黑漆漆棺材一樣的房間,季梟額角青筋跳了跳。
狹窄,陰暗,潮濕,悶熱的讓人無法喘息。
這是他第一次來蘇暖暖的房間,沒想到,八年來,她竟然住在這樣的地方。
薄唇緊抿,他在門口站了會兒,轉身上樓。
推開左手第一間房門,將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邊,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被自己厭惡六年的女孩兒。
她很瘦,臉上沒有半點肉,明明和小雪同樣的年紀,卻比小雪矮了一個頭。
當年那個抱著洋娃娃,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現在卻被他們家養的像朵將要枯萎的花。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將蘇暖暖額間汗濕的發撩開,目光再次落在她紅潤飽滿的唇瓣,緩緩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