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離婚報告交上去的第三天,蘇晚被政治部的領導找去談話了。
她回來時,看著坐在客廳沙發上麵無表情的樓新遠,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惱怒,或許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晦暗。
“樓新遠,你什麼意思?”
她沉聲問,聲音壓著火氣,“離婚?就因為腿傷了?那是意外!我知道你難受,我們可以再......”
“不是因為腿傷。”
樓新遠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目光直視著他,卻像穿透她,看著虛空,“蘇晚,我們都清楚為什麼。報告上寫的‘感情破裂’,就是字麵意思。別再演戲了,很累。”
蘇晚像是被噎住了,她死死地盯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他眼裏的死寂和決絕,讓他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她發現,她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用“責任”、“補償”、“為你好”來說服他,甚至無法觸碰到他真實的情感——那裏已經豎起了一道冰牆。
“是不是......江哲跟你說了什麼?”
她艱難地問,帶著最後一絲僥幸。
樓新遠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充滿嘲諷:“他需要跟我說什麼嗎?你們不是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嗎?”
蘇晚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客廳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試圖和樓新遠溝通,但樓新遠拒絕交流。
他搬到了客房住,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幾乎不出房門。
家變成了一個寂靜的墳墓,埋葬著他過去五年可笑的人生。
江哲倒是來了兩次,帶著營養品和水果,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愧疚。
“新遠,你別這樣,身體要緊......你和蘇晚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她那個人就是嘴笨,不會說話,但她心裏是在意你的......”
他說著勸和的話,眼神卻時不時飄向蘇晚,帶著欲言又止的依賴。
樓新遠隻是冷淡地請他離開,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他表演,隻覺得惡心。
周末,蘇晚大概是接受了政治部的調解建議,或者是他自己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提出帶樓新遠出去走走,散散心。
“就去市區新開的那家粥店,你以前說想嘗嘗。”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懇求的軟化。
江哲也在,立刻附和:“對啊新遠,老悶在家裏不好。那家店評價不錯,清淡,適合你現在調理。我陪你們一起去吧,多個人也熱鬧點。”
他表現得像一個關心兄弟、努力撮合夫妻的貼心好友。
樓新遠本不想去,但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個看似懊悔妥協,一個努力扮演善良,他忽然覺得,也許出去,在光天化日下,能讓他更清醒地記住這一切。
於是,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三人行,氣氛詭異。
蘇晚開車,江哲坐在副駕,樓新遠獨自坐在後座。
路上,江哲偶爾找話題,蘇晚簡短回應,樓新遠始終沉默,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粥店在一個熱鬧的商業街區附近。
正是周末午後,車流人流熙攘。
蘇晚鎖好車,走過來,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樓新遠的胳膊,樓新遠側身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最後默默收回。
三人前後走到馬路中間的安全島,等著另一側的車流過去。
樓新遠站在稍靠後的位置,眼神空曠,對周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他看著蘇晚的背影,看著她和江哲之間那不足半臂、卻仿佛沒有任何隔閡的距離。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到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驟然響起!
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轟鳴,一輛銀色的轎車像是失控了一般,從斜刺裏的支路猛地拐出,速度極快,直直地朝著安全島這個方向衝了過來!
人群發出驚叫,四散躲避。
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之間。
樓新遠隻看到那輛車猙獰的衝向自己。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受傷的左腿讓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快速反應。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看到站在他斜前方的蘇晚,猛地動了!
她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猛地側身,張開手臂,用一種完全保護的姿態,將站在她外側、同樣麵對著來車方向的江哲,狠狠撲抱住,向安全島內側更安全的地帶滾去!
而樓新遠,被完完全全地留在了原地,暴露在那輛失控轎車的衝擊路徑上。
刺耳的刹車聲、撞擊聲、人們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
樓新遠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麵襲來,不是車,是另一個慌亂躲避的行人撞到了他。
他踉蹌著向後摔倒,本就受傷的左腿再次傳來劇痛,後腦勺重重磕在安全島冰涼堅硬的邊緣石上,劇痛炸開。
同時,那輛轎車在最後關頭猛地扭了一下方向,擦著安全島的邊緣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世界天旋地轉,嘈雜的聲音變得遙遠。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視線裏,最後的畫麵是幾米外,蘇晚緊緊抱著江哲,兩人跌坐在地上,蘇晚正緊張地低頭查看著江哲的情況,滿臉的驚魂未定和顯而易見的擔憂。
他甚至,沒有立刻朝他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