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
年年撲在地上,瘦小的身體把指南針和音樂盒死死罩住。
安安踉踉蹌蹌跟在後頭,光著腳,腳底板全是凍裂的口子。
她蹲下來,兩隻小手去撿碎掉的音樂盒零件。
我心臟被人攥住,攪了一圈。
年年穿著去年冬天的棉襖,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來的胳膊像兩根幹柴。
安安更小,拖著一件不知道誰給的舊毛衫,領口寬得能套進兩個她。
媽愣住了。
兩秒後,她蹲下去,盯著年年的臉。
"年年?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爸呢?"
年年沒看她。他把指南針塞進自己棉襖裏,抱得死緊。
"爸爸......很久沒有回家了。"
"少廢話,你爸躲在哪?"姐在後麵催。
年年抬起頭,認出了她,往後縮了一小步。
"姑姑。爸爸真的不在家了。趙爺爺說的是真的。"
"胡說。"媽一伸手去搶他懷裏的指南針,"你爸教你撒謊的是不是?"
年年死死護住,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安安被媽的動作嚇到了,"哇"一聲哭出來,抱住哥哥的腿。
年年認真看著媽。
"奶奶,你打開爸爸那個手機就知道了。爸爸走之前設了監控,雲端賬號就在備用手機裏,可以看到爸爸一整年都沒回來過。"
他指了指客廳電視櫃上擱著的一台舊手機。
媽將信將疑地回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動,樓道口傳來一陣氣喘籲籲的腳步聲。
季衍來了。
他站在門口,一身幹幹淨淨的休閑西裝,臉色"蒼白"地靠著門框。
"幹媽,茜姐。找到渡哥了嗎?"
他往屋裏掃了一圈,看見地上的錦旗碎片和被擠在角落的兩個孩子。
"渡哥不在的話......算了。這事兒我自己去說清楚就好了。讓我去坐牢吧。"
他咳嗽了兩聲,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站穩。
"我不想再連累渡哥了......他肯定是被我氣跑的。都怪我。"
媽心疼地看他一眼。
"別說傻話。有媽在,天塌不下來。"
年年突然開口了。
"他撒謊。"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爸爸不是被他氣跑的。爸爸是出去做很重要的事。"
季衍的目光掠過年年,像看一隻礙事的螞蟻。
"年年乖,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渡哥跟我鬧矛盾很正常。"
"你才撒謊!"安安突然抬起頭,小臉哭得一塌糊塗,"爸爸說了你不是好人!爸爸說了的!"
姐的臉一沉。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季衍是你爸的弟弟。有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
她一把拽起安安的胳膊,安安疼得尖叫。
"既然不懂規矩,就到外麵清醒清醒。"
陽台門被拉開。清明節的雨灌進來,又冷又密。
姐把安安推到了陽台上。
年年衝過去攔。
"安安不能淋雨!她上個月才好的!"
媽一把拎住年年的後領。
"一起出去反省反省。什麼時候學會尊重你季衍叔叔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兩個孩子被關到了陽台外麵。
大雨瓢潑。安安縮在角落裏發抖,年年把棉襖脫下來裹住妹妹,自己隻剩一件單薄的秋衣。
我瘋了一樣拍陽台門。手穿過玻璃。
年年隔著門,用力拍玻璃,聲音被雨打得斷斷續續。
"奶奶!手機!爸爸的備用手機!打開就能看到監控!爸爸一年都沒有回來過!"
他拍得手掌通紅,指著客廳櫃子上那台舊手機。
"就在櫃子上麵!你看了就知道爸爸沒有騙人!"
媽猶豫了一下,剛想伸手去拿。
季衍突然捂住胸口,身體往旁邊一歪。
"咳——嘶——幹媽,我透不過氣......"
他踉蹌了兩步,肩膀撞上電視櫃。櫃子猛地一晃。
那台舊手機從櫃麵上彈起來,"啪"地摔在地磚上,屏幕四分五裂。
同一秒,倒下的櫃子堵死了陽台的推拉門。
"季衍!"媽撲過去扶他。
"快!他哮喘犯了!下樓!"
姐已經半架著季衍往外走了。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衝出房門,跌跌撞撞下樓梯。
門在身後一聲悶響,合上了。
陽台上,兩個孩子蜷在雨裏,被櫃子死死堵在外麵。
年年用盡全身力氣推那扇門。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