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弄不好又要死了

“十裏外少量變異獸正在彙聚，”城東預備營地的喇叭又在響了。

“作戰部下達最新作戰命令，請14、15、16預備隊集合，十分鐘後前往彙集點清剿變異獸。”

“又是少量？”沈軒手上麻木地拉著作戰服的拉鏈，他們說的少量，就意味著大量的裹屍袋。

昨天也通報少量，去了兩個小隊，三十個人，回來了三個。

而那三個活下來的，現在大概正躺在那個犄角旮旯，抽血、問話、記錄身體的變化。

沈軒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三個針眼，最新的那個還有點腫。

前天跟原主打了同一種針劑的十五人，全都嗝屁了。

也是這個針眼，沈軒穿越了，成為了14小隊一名預備成員。

前世沒錢買藥，死在網吧收費台，穿越後白送藥了，卻成了催命符。

樓下傳來喊聲：“14小隊，全體集合！”

沈軒拿起武器，拉開房門，三步並作兩步，從四樓跑下去。

樓道裏光線昏暗，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宣傳畫，畫著一個基因戰士正在斬殺變異獸，眼神堅毅，下麵一行紅字：為了家人，為了明天。

那畫不知道貼了多少年了，邊角都卷起來，落滿了灰。

狗屁明天，弄不好，今天又要死。

樓下空地上已經有人在集合了，14小隊、15小隊、16小隊， 各站一方。

統一的灰藍色的作戰服，所有人都一個樣，站進隊列裏，分不清誰是誰。

沈軒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周圍的人都繃著臉，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沒有人說話。

隊長站在隊列前麵，背著手，掃視了一圈。

“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沈軒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刀，刀柄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痕，把刀翻過來，看見刀身上印著三個小字：庫存品。

庫存品！這詞用得好啊，他們也是庫存品，堆在這裏，需要的時候就拉出去。

至於預備隊，無非就是平民，是科技公司的小白鼠。

借清剿變異獸的名義，成為最新基因針劑的實驗對象罷了。

沈軒抬起頭，看著14小隊隊長莫蒼，四十來歲，眉骨上有一道疤，據說是變異獸留下的。

以前不分什麼特戰隊和預備隊，瀕死之際，注入基因針劑，生死看天，他活了下來，成了基因戰士，進了特戰隊。

然後就成了他們隊長，負責把一批又一批預備隊帶出去，再帶回來，或者自己一個人回來。

“隊長，為何不是特戰隊前去清剿變異獸？每次都是預備隊，”沈軒直視著莫蒼。

旁邊的人都側過眼，用餘光掃著他，但沒人敢把頭轉過來。

莫蒼的臉沉下來，空氣都安靜了兩秒。

“你可以不去，等會兒指揮部查人，按逃兵處理，家屬無權居住在漠城。”

說完，莫蒼把臉轉回去，不再看他。

逃兵，家屬無權居住，原主有一個妹妹，十二歲，在城西的保育院裏念書。

每個月的生活開支，都是他自願加入預備隊之後，才有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他死了，家屬可以繼續住。

他逃了，家屬就得滾出去。

城外麵是荒野，荒野上是變異獸，十二歲的小孩扔出去，活不過一天。

就在這時，哢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輛白色箱車被後勤兵推過來，輪子碾過地麵，發出悶響。

蓋子上一行黑字：最新型基因針劑。

下麵一行小字：僅限實戰測試使用。

箱子打開，冷氣先冒出來，裏麵碼得整整齊齊，一排一排的針管，銀色的管身，紅色的藥液，跟流水線上剛下來的商品一模一樣。

莫蒼走過去，拿起第一支。

“開始分發，一人一支，接的時候報編號，登記表上按手印。”

第一個接過的男人手抖了一下，接過針管，報數，按手印，退回來。

第二個，第三個......

沈軒旁邊的女子臉色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接過針管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你可以不去，”莫蒼聲音柔和了幾分，女子微微搖頭，把針管攥進掌心，退了回來。

“9527！”沈軒瞥了一眼兩人，上前報出編號。

針管遞過來，冰涼的，帶著剛從冷藏箱裏拿出來的寒氣。

他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紅色的藥液在銀色的針管裏晃了晃，像一小管會流動的血。

莫蒼把登記表遞過來，沈軒拇指摁上去，留下一個暗紅色的印子。

他轉身往回走，把針管塞進作戰服內側的口袋裏，貼著胸口，涼意一點一點滲進皮膚，像有什麼東西在往裏鑽。

基因針劑，危機時注入，有幾率改造身體，成為基因戰士。

他們隻是行走的試管，基因針劑打下去，活下來的叫基因戰士，死了的叫數據。

自己死了，至少那個未曾謀麵的妹妹能活下去。

莫蒼走回隊列前麵，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出發。”

四輛改裝過的重型卡車駛來，車廂兩側焊著鋼板，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車廂裏擠了十五個人，沒人說話，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鋼板縫隙裏灌進來的風聲。

沈軒找了個位置坐下，背靠著冰涼的鋼板，看著漸行漸遠的漠城。

“你認識隊長？”沈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開口，可能是車廂裏太安靜，安靜得讓人發慌。

女子肩膀抖了一下，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你怎麼知道？”

“他跟你說話語氣沒那麼衝。“

“他是我父親，別跟別人說。”

沈軒側過臉，看著她，十八九歲，莫蒼四十來歲，倒是對得上。

可親爹把親閨女送去送死，是要鬧哪樣？

“你父親有沒有告訴你，打針時要注意什麼？”

女子抬起頭，朝他湊了湊，“我父親說，發揮想象，一切皆有可能。”

沈軒愣住了，發揮想象，一切皆有可能，難道這個世界，能否成為基因戰士，取決於在瀕死那一瞬，認知能成為現實。

難不成還能成為殘血拉二胡的無名，或者能打降龍十八掌的喬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