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減輕負擔。

她說得如此輕巧。

那一刻，我看著她這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沒有再和她爭吵，因為我知道，和一個心裏隻有自己的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我默默地回到客廳，抱著那個冰冷的存折，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擦幹眼淚，打開手機，開始搜索一個名字，顧言之。

......

“蘇哲，你在看什麼呢？”

林薇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了回來。

她湊過頭，看到了我手機上的掛號界麵。

“顧言之教授？”

她眼睛一亮。

“對對對，就是他！我聽我們公司王總說了，他爸的肝癌就是顧教授主刀的，現在恢複得特別好。”

“蘇哲，你真是我的好老公，這麼快就找到門路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讚賞和欣慰。

我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鎖上了手機屏幕。

好老公。

她不知道，為了排上顧教授的號，我這幾天幾乎動用了畢業後所有的人脈。

托同學，找朋友，甚至聯係上了許久不曾來往的大學老師。

我每天抱著手機，刷新那個排隊界麵無數次，生怕錯過任何一個信息。

我吃不下，睡不著。

現在，她又理所當然地把我的努力，歸功於為她父親奔走的功勞。

“這個顧教授的號是不是特別難掛？”林薇又問。

“嗯。”

“沒事，花多少錢都行，找黃牛也行！”

她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隻要能讓我爸看上病，錢不是問題。你這兩天就專心弄這個事，公司那邊請個假，工資我給你補。”

我看著她，忽然想笑。

錢不是問題。

我爸留下的那三十七萬，還在我的卡裏，我一分沒動。

這幾天，我聯係顧教授團隊的助理，對方明確表示不收任何形式的紅包和加急費，一切按規矩排隊。

“你別有壓力。”

林薇見我不說話，又換上一種溫柔的語氣。

“我知道你心疼我爸，辛苦你了，老公。等我爸病好了，我給你換輛車，你上次看中的那輛寶馬。”

又是這樣。

用一點物質施舍，來收買我的辛勞和付出。

結婚這幾年，她總是用這種方式，讓我為她那個家，心甘情願地做牛做馬。

我沒有回應她，隻是淡淡地說：“我去準備晚飯。”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家上演了一出名為孝感動天的大戲。

林薇徹底變成了一個好女兒。

她請了專業的設計師，要把次臥改造成適合老人居住的療養房。

“牆紙要換成暖色調的，看著心情好。”

“地板要鋪上軟木的，防滑，對膝蓋好。”

“床要換成電動的，方便起臥。我看了個德國牌子，八萬多，馬上下單。”

“空氣淨化器、加濕器、製氧機......都配齊了，必須是頂級的。”

我看著那些昂貴的儀器和家具，想起我爸來我們家時，住的是書房裏那張一米五寬的沙發床。

因為林薇說，次臥是她的衣帽間，裏麵是她幾十萬的包和衣服，不能動。

林薇還買回來一大堆補品。

什麼加拿大海參、澳洲花膠、特級冬蟲夏草，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她拿著一個紫砂鍋，研究了半天，然後遞給我：

“蘇哲，說明書我看了，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給我爸燉一盅海參湯，要小火慢燉三個小時，這樣營養才不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