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廁所門口彌漫著一股尿騷味和煙味。

老趙賊眉鼠眼地縮在角落，手裏捏著那張粉紅色的車票。

“錢呢？”他伸出手，指甲縫裏全是黑泥。

我沒急著轉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大哥，這票保真嗎？”

老趙瞪眼：“廢話！假一賠十！我老趙在這一片混了多少年了？”

我點點頭，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行，咱倆合個影。”

老趙想躲：“你有病吧？買票就買票，拍什麼照？”

我死死摟住他的肩膀，像要把他勒進肉裏。

鏡頭對準了我和他，還有他手裏那張K8888的車票。

“大哥，我這是第一次坐軟臥，想發個朋友圈顯擺一下。”

我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來，笑一個，說這票是真的。”

老趙被我勒得難受，為了趕緊拿錢，隻能對著鏡頭不耐煩地說：“真的真的！K8888，今晚發車，假了我吃屎！”

視頻錄好了。

我當著他的麵，把3000塊錢轉了過去。

拿到票的那一刻，指尖傳來熟悉的粗糙感。

是真的。

這票絕對是真的。

我轉身就走，沒理會老趙在後麵數錢的笑聲。

進站口。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如果是假票，閘機根本過不去。

我把票塞進檢票口，眼睛死死盯著指示燈。

“滴！”

綠燈亮起，閘門打開。

我猛地揮了一下拳頭，差點叫出聲。

能進站！

這就說明鐵路係統裏有這趟車！

我大步流星走進候車大廳。

這一次，我不再像個傻子一樣隻顧著睡覺。

我舉著手機，像個戰地記者。

大屏幕上的紅色滾動字幕：“K8888次列車，正在候車。”——拍下來！

檢票口的顯示屏——拍下來！

周圍排隊的乘客——拍下來！

上了車，軟臥車廂奢華得讓我這種送外賣的有些局促。

但我顧不上享受。

我對著車廂號、鋪位號、甚至垃圾桶上的標誌一通狂拍。

對鋪坐著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正在剝橘子。

劉大爺。

上一世，就是他跟我聊了一宿。

見到他，我眼眶有點發熱。

“大爺，您去哪啊？”我打開錄音筆，塞進上衣口袋。

劉大爺笑嗬嗬地遞給我一瓣橘子：“回老家，看孫子！剛出生的，還沒滿月呢。”

我指著他腳邊的一個紙箱子：“這箱子挺沉吧？”

“那是！自家種的紅富士，特級的！我特意挑了個貼著‘福’字的箱子，圖個吉利。”

我立刻掏出手機：“大爺，這蘋果真喜慶，我能拍個照嗎？”

劉大爺雖然覺得我怪，但還是樂嗬嗬地答應了。

我特寫了那個倒貼的“福”字，還有劉大爺那張笑臉。

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燈火開始後退。

我吃了兩桶泡麵，把湯都喝得幹幹淨淨。

胃裏暖了，心也稍微定了。

手機裏存滿了視頻和照片，還有錄音。

這次，我看誰還能說我是瘋子！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抱著背包，裏麵裝著給爸媽的一萬塊錢現金。

我告訴自己，隻睡一小會兒。

隻要一小會兒，醒來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