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接進行到第二周,問題開始暴露了。
趙掌櫃安排小李來接我的活。
小李一臉不情願,但也不敢說什麼。
我給他講了一天的賬目架構。
他聽得雲裏霧裏。
“雲笙姐,這個......這個流水是什麼意思?”
“就是貨物從進到出的整個過程,每一步銀子怎麼走。”
“那......那這個複式記賬是幹嘛的?”
“防止錯漏,每一筆都要對得上。”
“為什麼要用複式?用單式不行嗎?”
我看著他。
“小李,你學過複式記賬嗎?”
他臉紅了一下。
“學過......大概......”
“那你知道複式和單式的區別嗎?”
“一個是......一個是兩邊記,一個是......”
他說不下去了。
我歎了口氣。
“小李,你先把這幾本冊子看完,有問題再問我。”
“好的雲笙姐。”
他低著頭,去看冊子了。
我繼續寫交接手本。
寫到一半,趙掌櫃又來了。
“雲笙,進度怎麼樣?”
“有點慢。”
“為什麼?”
“小李底子不太夠,很多東西要從頭講。”
他皺起眉頭。
“小李不是本事挺好的嗎?”
我沒說話。
他也不好說什麼,站了一會兒,走了。
下午,小李又來問我問題。
“雲笙姐,這個賬為什麼要做對衝?”
“防止重複入賬。”
“什麼情況下會重複?”
“經手的人多,記重了;或者年底結算,容易亂。”
“那......那怎麼處理?”
“你看冊子裏有一行注,寫得很清楚。”
他翻了半天。
“我沒找到......”
“第二百七十三行。”
他又翻了半天。
“哦哦哦,找到了。但是雲笙姐,這個......這個唯一憑證是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
“小李,你當初學賬的時候,師傅沒教過你?”
“教過......但我......”
“但你什麼?”
他的臉“唰”地紅了。
“雲笙姐,你這話......”
“我沒別的意思,”我說,“我隻是想告訴你,有些東西,你自己不學,我講再多也沒用。”
他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指了指賬本。
“你先把記賬的基礎補一補,流水、存貨、往來,這些都要搞清楚。不然後麵你根本接不住。”
他點點頭,灰溜溜地走了。
我繼續寫冊子。
其實我挺想笑的。
這兩年,小李升了兩次,我一次都沒升。
結果呢?
到了真刀真槍幹活的時候,他連底子都不紮實。
趙掌櫃不是說他“有創新想法”嗎?
創新個屁。
連賬都算不明白,創新什麼?
晚上回家,我跟相公說了這事。
他聽完,樂了。
“所以你這十年,其實一直在給他們兜底?”
“差不多吧。”
“那你走了他們怎麼辦?”
“不知道。”
他搖搖頭。
“活該。”
我笑了。
“你天天盼著我前東家倒黴?”
“那當然,”他看著我,很認真地說,“他們對你不好,我當然希望他們倒黴。”
我愣了一下。
然後走過去,抱了抱他。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站在我這邊。”
他拍拍我的背。
“廢話,你是我媳婦。”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不隻是辭工。
是當初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