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屋裏,書雖然攤開了,但劉文昊根本看不進去。
腦子裏一會兒想著能有什麼辦法,一會兒又忍不住豎起耳朵聽樓下的動靜。
他又悄悄走到樓梯間。
不下去打架,但萬一真動起手來,他得第一個衝下去幫忙。
樓下,老爸和那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過了好一會兒,老媽才急急忙忙趕回來。
她手裏拎著一個布袋子,進門就往桌上一倒,嘩啦啦倒出一堆零錢。
全是十塊、五塊的,還有一堆毛票。
老媽臉上又委屈又帶著點火氣:“這會兒銀行也取不了錢,他把店裏所有的錢全給我了,還沒數過。”
“不管多少,就這些了,再多一分也沒有!”
劉文昊幹脆走下樓,站到老媽身邊。
一米七五的個子,好歹能給老媽壯點膽。
那兩個混混一看這架勢也知道不能太過分,一邊陪著笑臉說好話,一邊低著頭數錢。
最後數出來,一共2735塊。
為首的那個擺了擺手,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
“你們家也確實困難,我們兄弟要不是真吃不上飯也不會來。三千塊就這樣吧,剩下的就算了。”
劉文昊咬著牙,盯著那兩個人,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們臉上。
他一字一句地把這張臉、那個神態,全都刻進腦子裏。
總有一天,這個仇,他要親自討回來!
......
晚上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看了幾節高二數學,劉文昊躺到床上,隱約還能聽見隔壁房間媽媽的哭聲,心裏像被刀絞一樣難受。
他使勁想著怎麼報複。
找人揍他們一頓,或者買通警察把他們抓起來?
根本行不通,他上哪兒找人去?
別說他了,就是老爸又能找誰?
他們家就是老老實實的普通老百姓,要人脈沒人脈,要背景沒背景,能指望誰?
這一刻,劉文昊又一次刻骨銘心地體會到,自己必須變強。
他再也不想看到爸媽和自己被人欺負,像社會最底層那樣任人宰割。
回想起今晚那倆黑社會的臉,劉文昊突然懊惱地罵了自己一句。
連人家叫啥都不知道,以後上哪兒找人去?
他們在暗處,在暗處......
劉文昊猛地一拍腦門:他們在暗處,但陳玉坤在明處啊!
可以去找陳玉坤!
而且這事本來就該找陳玉坤那個王八蛋算賬。
事情因他而起,那兩個混混也是他找來的。
還有那一萬二,拖了二十年不給的也是他,不找他找誰?
可問題是,怎麼找他算賬?
衝上門去一點用都沒有,那家夥就是個老賴。
前世劉文昊跟著老爸去過好多次,老爸去世後他自己也跑了好幾趟,嘴皮子都磨破了,狠話也放盡了,甚至在他家賴了好幾天。
結果呢?
陳玉坤那家夥跟泥鰍似的,不是哭窮就是突然裝病。
臉上還笑嗬嗬地一口一個“賢侄”,搞得劉文昊所有的重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劉文昊暗暗咬牙,恨自己為什麼不再早重生一年。
要是早一年,他一定想方設法阻止老爸接這單活兒。
翻來覆去想了整整一夜,劉文昊總算琢磨出點門道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老老實實地繼續看書,這也讓一直替他擔心的爸媽總算鬆了口氣。
到了星期天,劉文昊一早就出門佯裝說要去學校自習,老媽怕他中午飯吃不好,還特意給他10塊錢。
出了門劉文昊走了半個小時到汽車站,上了一輛回順河鎮的中巴。
一路墊墊的回了順河鎮,再從順河鎮沿著山路走了一個小時到了曲巷村。
這裏是舅舅的家,不過劉文昊沒有找舅舅,而是悄悄的走小路找到了海波舅舅。
馮海波不是他的親舅舅,他的父親跟劉文昊的外公是兄弟。
馮海波跟劉文昊也不熟,因為打劉文昊小時候起,海波舅舅就去坐牢去了。
因為家裏窮,海波舅舅跟人跑去偷電纜,被抓到後本判了十年。
二十多歲進去的,出來時已經跟個小老頭似的,舅媽也帶著他兒子改嫁了。
前年出獄後,沒有房子住,他幾個哥哥弟弟一起出力給他蓋了間小屋,然後讓他忙著放牛。
可是因為窮、坐過牢加上身體也不好,一直娶不上媳婦。
之後一直孤單單一個人住,終於好像是在2010年還是哪一年就走了,喪事也沒人操辦,隻是他哥哥弟弟簡單地送去埋了。
因為劉文昊印象裏沒有吃過他的席,隻是後來偶爾聽爸媽唏噓的說起他可憐的一生。
劉文昊也隻是這兩年過年的時候,在老爸的帶領下到舅舅村裏拜年,才會到海波舅舅家裏見到他。
即便是過年打掃過的情況下,印象裏的海波舅舅家裏也是寒酸的讓人唏噓。
這次來家裏頭更是臟亂到劉文昊難以忍受的地步。
不過他還是強忍著走進去,讓馮海波大吃一驚。
呆愣的看著劉文昊幾秒,才問道:“小昊,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你老爸也來了嗎?他在哪兒呢?”
劉文昊叫了一聲“舅!”,然後和馮海波一起坐下,然後詳細的解釋起今天來的原委。
這一番解釋下來,花了快一個鐘頭,劉文昊說得嘴巴都幹了,愣是連口水都沒喝上一口。
主要是海波舅舅家那個水壺臟得不行,碗也破破爛爛的,他是真沒法下嘴。
倆人聊著聊著都快到下午了,也沒顧上吃飯,家裏也沒什麼可吃的。
馮海波隨便收拾了一下,倆人又偷偷摸摸按原路往回走。
下了公交車以後,劉文昊沒急著回家,而是帶著馮海波到了建設路紅花村,那兒有座三層小樓,是陳玉坤的家。
到了地方,倆人沒直接進去,先在巷子裏等了一會兒。
等到聞見飯菜香味兒,又看著陳玉坤的小女兒跑到街口的麻將檔把他喊回家吃飯,他倆才跟著一塊兒進了門。
陳玉坤一看見劉文昊帶著個陌生人進來,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堆起笑臉招呼。
“誒,小昊,你怎麼突然跑過來了?你爸呢?這位是......?”
劉文昊也笑著回他:“陳伯伯,哎呀,您家正吃飯呢?”
陳玉坤聽他這麼說,也隻能客氣客氣,招呼他倆一塊兒坐下吃。
他心想這孩子平時老實巴交的,肯定不會真留下。
可沒想到劉文昊這回一點沒客氣,直接答應下來,帶著海波舅舅就坐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