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次發病被醫院搶救回來後，我迷迷糊糊聽見家人的爭吵聲。

“這個月第二次了，什麼時候是個頭！他怎麼還不死！”

“媽，你說的什麼話！我已經想好了，畢業就去工作，先掙錢再說！”

我爸訓斥道：“你成績那麼好，都保研了，讀書去，掙錢的事你少管！”

我躺在床上無聲哭泣，被病痛折磨了三年的我，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這次，我選擇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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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得了格林巴利綜合征，發病時渾身疼痛難忍，三年來爸媽為我求醫問藥，房子都賣了。

一家人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裏。

現在，聽見他們的爭吵，我內心一陣刺痛，痛的不是媽媽的抱怨，而是我的不爭氣。

都是我連累了他們。

正想著，門開了，我媽紅著眼睛走進來，看著我沉聲道：“好點了嗎？”

“媽，我們出院吧，不疼了。”

我的話讓她輕歎：“隨你。”

我知道，她心裏有氣，我每次發病，一家老小都要陪著我來醫院。

疼的時候撕心裂肺，渾身顫抖，因為疼痛帶來的煩躁，我把壞脾氣全都給了他們。

時間長了，任誰都受不了。

我跟著爸媽還有哥哥回家，逼仄的房間裏，隔著一道門，我昏昏欲睡，爸爸的聲音傳來，“總之，你繼續上學，學醫沒有碩士學位，今後工作難找，錢的事你不必操心！就這麼說定了！”

“爸！”

“你別急，你弟弟的病就這樣了，咱們家不能因為他毀了你，那不公平。”

媽媽的嗚咽聲那麼清晰，我壓根無法入睡。

等到爸爸出門掙錢，哥哥兼職之後，我努力掙紮著起身，給他們寫了遺書。

因為疼痛，手顫抖著寫得歪歪扭扭。

可我還是堅持下去，哥，千萬不要為了我這個廢物放棄夢想，我不值得。

媽媽，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非要看雪，導致病發。

爸爸，沒有我，你不必一天打三份工，熬壞了身體。

這個家少了我，就多一分希望。

寫完遺書，我渾身是汗。

這時媽媽來了，“康康，媽出去買菜，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嗯，可以，我睡一覺，你回來別叫我。”

媽媽看了我一眼，轉身出去。

在她走了之後，我穿好衣服，扶著牆壁，一步一挪出去。

手腳早就不聽使喚了，我原本打算跳樓，可是太疼了，支離破碎，不太好看，還有可能嚇到鄰居。

一步一步走下樓，已經用光了我所有力氣，迎麵走來鄰居，看見我他笑笑：“康康出來了啊！”

“嗯，走走。”

“好，多走走曬曬太陽。”

我看著他的笑臉，努力扯開嘴角，扶著牆顫顫巍巍離開。

他的歎息聲還是傳到我耳中，“可憐的孩子，家人遭罪啊！”

看，就連鄰居也覺得，家人攤上我這樣的人，確實遭罪。

我走到家附近的公園，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最後再看了一眼身後的出租屋位置，咧開嘴角，縱身一躍，跳進了池水裏！

死在出租屋，房東會不高興，說不定還會把他們趕出去。

死在這裏，對不住了，至少公園不會找爸媽麻煩。

冰涼刺骨的池水淹沒了我的頭頂，窒息感裹挾著我，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竟然從水中飄了出來。

看著池底的自己，我驀地醒悟，我已經死了。

身體飄到池塘上空，我看看四周，現在沒什麼人，根本就沒有人發現我在這裏。

我有些後悔了，為什麼剛才不留下一些痕跡，也不知道屍體到什麼時候才能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