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然,裏麵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免不了要稍作修飾,含糊帶過。
在說到沛縣已經擴建了好幾回,城門還特意分出兩個口,一個專供進城、一個隻許出城,頭一回聽說這種設計,大家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馬皇後聽到,城門口還專設了一條通道,隻準運送蔬菜、鮮肉等吃食車輛通行,為的是讓農戶能更快的將新鮮食材送進城、賣個好價錢,也忍不住頻頻點頭。
她並非不識字的婦人,當然明白這看似簡單的安排背後,藏著怎樣為百姓著想的心思。
“一進一出,兩道城門分開,進出城的速度自然快了不少,連新鮮菜蔬好賣這種細微處都能想到,看來沛縣的林墨,並非什麼大奸大惡之人。”
馬皇後和朱元璋當時的想法如出一轍。
一個人是好是壞,往往從這些細枝末節裏看得清楚。
等到朱棣說起沛縣對馬車與行人獨特的管理方式時,馬皇後和已經開始參政的朱標均是眼前一亮。
朱元璋早已讓朱標參與朝政,還特意下令奏書先由太子批閱,再報與他知道。
因此朱標的政務能力,早已頗為成熟。
沛縣設立專門車道的辦法,讓他一下子就領會到了其中的深意。
行人和車馬都靠右走,隻要執行得當,無論城中車馬多少,各走各的路,雖速度或許會慢些,卻不易發生擁堵。
唯一的難題,大概就是交叉路口。
可隻要在路口分出不同方向,輪流放行,讓人車按次序通過,雖然要等上片刻,卻大大減少了路口堵塞的麻煩,那點等候的時間基本能忽略不計。
“厲害,真是太厲害了!想出這個法子的人,簡直是天才,不對,天才都不足以形容。”
朱標想通其中關竅後,不由感慨。
若換了他來管理,恐怕也就能想到拓寬道路這一個法子了。
“招商引資,通過吸納周圍勞動力來拉動自身經濟,再反哺周邊,用一點之富,從而帶動一片。”
“用工代農,用工養農。如果百姓真因土地兼並而失了生計,便進廠做工,免得淪為地主豪紳的廉價奴役。”
“妙啊!太精妙了!”
朱棣把從沛縣那裏聽到的“用工帶農、用商帶農”這一政令一一講出後,朱標聽的興致盎然。
如果說之前的道路規劃算是小成之技。
這套耳目一新的管理之法,可堪稱治世安邦的良策!
盡管工廠的設立抽走了一部分農業勞動力,可正因如此,百姓在失去土地後,才不至於走投無路,淪為地主的奴隸。
大家都清楚,百姓隻要失了土地,便隻能淪為佃戶。
本來種自己的地,交完稅後,一年的收成養活一家老小還略有盈餘。
可一旦租種地主的田地,不僅要納稅,還得交租。
這筆租金,如大山一般壓的佃戶們喘不上氣來。
就像林墨的俸祿,每月讓你剛好不夠花。隻要欠下債,便會越滾越多,永無出頭之日。
到最後,哪怕你一年到頭沒日沒夜的幹活、耕種,等收成下來才發現,即便不吃不喝,今年的收成也不夠抵去年的債。
到了這個時候,佃戶便隻剩兩條路可走。
其一,將自己賣與地主。地主將你的名字在戶籍中抹去,官府眼中,你這人就如同“死”了。
削去戶籍後,你名下土地的稅便無需交了。
但你仍然為地主種地,子孫後代也變成了沒戶籍的黑戶,往後生死無人問津。
其二,上街乞討,慢慢餓死。
無論哪一條,於百姓而言,無異於都是滅頂之災。
縱觀曆代王朝覆滅,根本原因皆在於土地問題。
許多百姓沒了土地後,生活也陷入了絕境,在他們快餓死時,但凡有人振臂一呼、再給口吃的,這些人便會成為對方手中的刀,叛亂造反,顛覆王朝。
現在,“工廠”二字的出現,就是給失去土地的百姓們指出了另一條路。
即便沒了地,還能進廠上工。
起碼,不至於走投無路。
並且朱標還看出,林墨這步棋的高明之處在於,對那些費盡心機想要搶奪百姓土地的那些地主們,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
地主們拚命兼並土地,可他們想要的又並非是土地。
奪地隻是手段,最終目的,是將百姓逼至絕境,榨幹他們所有的價值。
隻有地沒什麼用,還要有人種才行。
因此,他們要的既是地,也是人。
可工廠的出現,讓沒有土地的百姓又多了一條路,一條輕鬆些,活下去的路。
能以活人身份生活,誰願意做名存實亡的奴隸?
也沒人願意自己的子孫後代淪為別人的奴仆,讓妻女淪為他人的玩物?
“這林墨當真是大才!但開設工廠此事,恐怕不簡單吧!工廠就算可以收容失了地的百姓,可開工廠的人總不能白白養著這些人吧?”
朱標正感歎林墨這個政令的精妙,旁邊的朱樉提出自己的見解。
就他跟朱標已經成家,所以接觸外麵的事自然也多一些。
工廠就是大一點的作坊。
開作坊,就得生產、就得賺錢,不然用什麼養活工人?
如果工廠生產的物品賣不出去......
“因此才說這林墨厲害!聽說在沛縣做生意的商人們,都賺得盆滿缽滿。正因如此,被引到沛縣的商戶們,個個對他定的規矩言聽計從。”
“要是誰敢不守規矩,林墨便直接將人從沛縣除名,再扶持下一個售賣同類商品的商戶,把對方吃的幹幹淨淨!”
“我還聽說,沛縣的商戶們會這麼快崛起,全憑林墨提供的技術跟思路,他隨便放出一些東西來,就足以冠絕天下!”
說到林墨的那些技術時,朱棣腦子裏又忍不住浮現出林墨所說的“品牌效應”。
當時邀請做生意的時候,林墨當時提過一嘴。
品牌效應這東西,光靠宣傳造勢,沒有實打實的技術撐腰,便是騙局。
可要是手裏擁有天下獨一份的技術,再配上得當的宣發,所創出來的品牌便可以成為真正的標杆。
往後旁人一提起這個品牌,腦子裏自然而然便會冒出質量好、高端、可望不可即這些詞來。
朱棣想到林墨畫的那張大餅,心裏就忍不住直跳。
“可惜,咱爹不讓咱幹啊!”
朱棣想到白花花的銀子隻能看不能碰,越想越忍不住搖頭歎氣。
“怎麼了?咱剛換了個衣服,你們說什麼了,怎麼都這個樣子?老四,剛才老遠便聽見你們鬧哄哄的,咋了?你將你被抓那事說了?”
朱元璋洗漱完,換好衣裳回來,一進大殿便隨口來了這麼一句。
原本還驚歎於林墨在沛縣做出的舉措的眾人,聽到老朱的話後,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朱棣。
那眼神裏,八卦的小火苗蹭蹭往外冒。
老四,在沛縣讓人抓過?
大新聞啊!
身為四皇子,竟然在小縣城因犯事......被抓了!
這種經曆,眾皇子中,估計就朱棣一個人經曆過吧?
這也太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