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年夜這天,丈夫給洗頭妹放了十萬塊的煙花。
漫天絢爛炸開時,我抓起煙灰缸砸了過去。
“你那二兩肉是離了女人就活不了嗎?”
他反手把我摁在茶幾上,貼著我耳朵冷笑:
“她跟我的時候是第一次,你呢?十八歲就為別的男人墮胎的破鞋。”
心口像被冰錐捅穿,我卻笑出了聲:
“傅沉,離婚吧。”
他愣了半秒,隨即嗤笑出聲:
“又演這出?”
“陳霧,你離了我,連喝口熱湯的地方都沒有!”
我沒說話,隻是輕輕撫過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裏,有一個今天剛確認的小生命。
而他永遠不會知道了。
1.
傅沉摔門離開後,屋裏隻剩煙花碎屑般的死寂。
我癱坐在一地狼藉中,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在掌心震動。
屏幕亮起,是蘇清雅剛發的朋友圈。
視頻裏,十萬塊的煙花在夜空中炸成一片絢爛的花海。
她站在煙花下轉圈,白裙子飛揚,配文:
“傅哥說,要給我放一輩子煙花~”
點讚列表第一個,是傅沉。
胃裏一陣翻攪,我衝進衛生間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鏡子裏的人眼睛紅腫,頭發淩亂,像個真正的瘋婆子。
手機又震,這次是醫院發來的短信:
“陳霧女士,您的早孕檢測結果為陽性,請及時來院建檔......”
小腹傳來細微的悸動。
我輕輕按住那裏,想起十九歲那年,也是這樣的冬天。
那時候我是聞名全校的校花,和傅沉的好兄弟林浩談戀愛。
不小心懷孕後,我嚇得整夜睡不著。
林浩卻在實驗室趕項目,電話總是忙音。
我獨自去醫院打了胎,誰都不敢告訴。
後來事情被一個嫉妒我的女生散播出去,全校都在傳我的閑話。
我躲在圖書館天台,想著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脫了。
是傅沉找到了我。
他喘著粗氣爬上來,看見我坐在欄杆邊,臉都白了:“陳霧!你別動!”
那天風很大,他脫了外套裹住我,聲音都在抖:
“沒事的,不是你的錯。是林浩那孫子混蛋,不負責任。”
我哭得說不出話。
他安撫我說:“我已經給他打電話了,他馬上來。但陳霧,你要記住,錯的不是你。”
林浩趕來時,傅沉默默退到陰影裏。
後來聽說,他和林浩一起找到那個散播謠言的女生,逼她當眾向我道歉。
再後來,傅沉出國了。
三年後他回來,我已經和林浩和平分手。
他在同學會上堵住我,眼睛亮得驚人:“陳霧,我現在追你,還來得及嗎?”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因為他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
可他卻不放棄,情真意切地向我表白:
“這些年我在國外,每次想起你坐在天台上的背影,心裏都疼。”
“陳霧,給我個機會,讓我照顧你。”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
每天送早餐,記得我所有喜好,在我加班時送熱湯。
正式表白時,他單膝跪地:
“你的過去我隻覺得心疼,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結婚那天,他跪在我爸媽麵前,哭得像個孩子:“我會用一輩子對霧霧好。”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手機又震,傅沉發來微信:“今晚不回了,你自己睡。”
我沒回。
隻是慢慢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衣櫃裏他的衣服占了大半,我一件件扯出來扔在地上。
收拾到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
打開,裏麵是傅沉當年寫給我的情書,還有一張照片。
大學時他在操場偷拍的我,陽光下笑得沒心沒肺。
照片背麵有他稚嫩的筆跡:“如果有一天能娶到她,死也值了。”
我把鐵盒扔進垃圾桶。
然後打開手機,預約了流產手術。
窗外煙花還在炸響,映亮半個夜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片虛假的絢爛,輕輕按住小腹。
“對不起,寶寶。”
“媽媽不能把你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
煙花聲裏,我聽見自己心死的聲音。
2.
淩晨兩點,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是傅沉的微信,發來的卻是一張照片。
酒店套房,暖黃燈光,床上散落著玫瑰花瓣。
附帶一條文字:
“姐姐,傅哥睡著了,你要來看看他睡得多香嗎?麗楓酒店8803~”
發信人顯示是傅沉,但語氣分明是蘇清雅。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
然後我起身,穿衣,打車。
車窗外城市夜景飛速倒退,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站在8803房門前,才聽見裏麵傳出的嬌笑聲。
“傅哥,昨晚的煙花好美啊,你對我真好~”
是蘇清雅的聲音。
“你喜歡,以後每年都給你放。”
傅沉的聲音溫柔得陌生。
我抬手,敲門。
幾秒後門被猛地拉開,傅沉裹著浴袍,看見是我,臉色瞬間陰沉:
“陳霧?你跟蹤我?!”
“她拿你手機發的消息。”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蘇清雅從後麵探出頭,身上隻裹著浴巾,頭發濕漉漉的。
“你胡說!”
“傅哥,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姐姐你別誤會,傅哥隻是心情不好,我陪他聊聊天......”
傅沉一把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像刀子:
“陳霧,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疑神疑鬼,跟個瘋婆子似的!”
我看著他浴袍下露出的手腕。
那裏紋著一朵小白花。
蘇清雅無意地扯了扯浴巾,鎖骨處露出同樣的紋身。
我指著那朵花:“傅沉,這是什麼?”
他怔了怔,隨即冷笑:
“紋身而已。怎麼了?你不也為你前男友打過胎,有什麼資格管我?”
空氣凝固。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說“你的過去我隻覺得心疼”的男人,忽然笑了。
然後我舉起手機,點開錄像:
“繼續說。這段視頻,會出現在離婚訴訟裏。”
傅沉臉色驟變,衝過來搶手機:“你他媽瘋了?!”
我後退一步,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酒店走廊有監控。傅總,你想明天上社會新聞頭條嗎?”
他僵在原地。
蘇清雅突然哭起來:“傅哥,我好怕......姐姐怎麼這樣啊......”
我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即將關上時,蘇清雅突然追出來,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
“姐姐,你猜我為什麼紋小白花?”
“傅哥說,小白花純潔,才配被捧在手心。”
她歪頭一笑:“不像姐姐你,不幹淨呢。”
電梯門緩緩合攏。
最後縫隙裏,我看見傅沉走過來,低頭親吻她鎖骨上的紋身。
3.
同學聚會定在周末。
班長打電話再三邀請:
“陳霧,你一定要來啊。傅沉說你們倆都來,大家都想看看你們這對金童玉女。”
金童玉女。
我對著鏡子塗口紅,手很穩。
到餐廳時,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
傅沉果然在,旁邊是蘇清雅。
她穿了條白色連衣裙,頭發紮成高馬尾,清純得像剛入學的大學生。
看見我,傅沉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更緊地摟住了蘇清雅的腰。
當年宿舍老大站起來招呼:
“喲,陳霧來了!快坐快坐......這位是?”
他看向蘇清雅。
傅沉淡淡開口:“我女朋友,蘇清雅。”
包廂安靜了一瞬。
幾個女同學交換眼神,有人小聲嘀咕:“不是還沒離婚嗎......”
蘇清雅怯生生地站起來:
“各位哥哥姐姐好,我......我就是陪傅哥來的。你們別誤會,傅哥和姐姐已經分居了......”
學習委員推了推眼鏡:“分居?我們怎麼不知道?”
傅沉皺眉:“私事,沒必要跟所有人交代。”
氣氛尷尬。
酒過三巡,學習委員喝多了,搖搖晃晃舉著酒杯過來:
“陳霧,來,我敬你一杯......當年那事兒,我們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嗓門大,整個包廂都安靜下來。
“林浩那孫子,真不是東西。”
他拍桌子。
“但你知不知道,當年誰最替你出頭?是傅沉!”
傅沉臉色沉下來:“老趙,你喝多了。”
學習委員眼睛紅了:“我才沒喝多!”
“陳霧,你打胎那事兒傳開後,是傅沉去找散播謠言那女的,差點動手!後來被記了過,差點畢不了業......這些他都沒跟你說過吧?”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蘇清雅突然開口,聲音甜得發膩:“啊?姐姐打過胎呀?”
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傅哥都沒跟我說過呢......姐姐也是可憐人。”
“蘇清雅。”傅沉低聲製止。
她眨眨眼:“我說錯了嗎?傅哥你以前不是說,最討厭不自愛的女生嗎?”
空氣死寂。
傅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過去的事,提它幹什麼。”
他摟緊蘇清雅,聲音清晰:“你是幹淨的。這就夠了。”
幹淨。
這個詞像一把鹽,撒在我心裏潰爛的傷口上。
我靜靜坐著,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隻是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飯局上,傅沉當著所有人麵說:
“陳霧是我見過最幹淨的女孩。”
原來幹淨的標淮,是會變的。
我站起身。
在所有人注視下,我走到傅沉麵前,端起桌上那杯紅酒。
然後緩緩從他頭頂澆下。
深紅色的酒液順著他頭發、臉頰流淌,滴在蘇清雅的白裙上,暈開一大片汙漬。
傅沉僵住了。
蘇清雅尖叫起來:“我的裙子!”
我放下杯子,笑了:“傅沉,這杯酒敬你。”
“敬你當年替我打架的義氣。”
“也敬你現在當眾羞辱我的勇氣。”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蘇清雅的哭聲和傅沉的怒吼:“陳霧!你給我站住!”
我沒回頭。
深夜的律所,燈光冷白。
律師遞給我文件:
“陳小姐,這是財產清單。根據您提供的出軌錄像、轉賬記錄、酒店監控來看,您的勝算很大。”
我接過筆:“最快什麼時候能離?”
律師推了推眼鏡:“如果他配合,一個月。如果不配合,半年內也能判下來。”
我在文件上簽字,筆跡很穩。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我想起很多年前傅沉說:
“霧霧,我們要在這座城市有一個家。”
現在家沒了。
但我想,我該有一個新的開始了。
4.
預約手術的那天,是個陰天。
我獨自走進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撲鼻而來。
簽字時手很穩,換衣服時也很平靜。
躺上手術台,頭頂是無影燈慘白的光。
麻醉師推針前最後問: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你的子宮內膜偏薄,這次流產後,以後可能很難再懷了。”
“做吧。”我閉上眼。
麻醉推進血管,意識逐漸模糊的瞬間,我仿佛回到那個天台。
傅沉認真的看著我說:“陳霧,你要明白,這不是你的錯。”
醒來時小腹墜痛,像有把鈍刀在裏麵攪。
護士扶我下床:“休息半小時,沒什麼不適就可以走了。注意保暖,別碰冷水。”
我扶著牆走出休息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然後我看見了傅沉。
他扶著蘇清雅從婦產科診室出來。
蘇清雅手裏拿著化驗單,臉上是嬌羞的紅暈,正仰頭和傅沉說著什麼。
他們也看見了我。
蘇清雅眼睛一亮,幾乎是雀躍地小跑過來:“姐姐!你怎麼也在這兒?”
她晃了晃手裏的單子,聲音甜得發膩:
“傅哥帶我來體檢呢!醫生說我這子宮條件特別好,特別容易懷孕!”
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傅哥說,等我滿了二十就讓我生。他說呀,隻有我配生他的孩子。”
我臉色蒼白,想繞開她。
蘇清雅卻突然抓住我的手:“姐姐,你別生我氣好不好?我也是為了傅哥......”
下一秒,她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尖叫著摔在地上:“啊!姐姐你推我!”
傅沉衝過來,一把將我狠狠推開:“陳霧你瘋了嗎?!”
我本就虛弱,被他這一推,整個人向後踉蹌,重重摔倒在地。
後腰撞在冰冷的牆柱上,小腹撕裂般的劇痛猛地炸開。
我蜷縮起來,疼得眼前發黑。
傅沉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摔倒。
蘇清雅還在地上哭:“傅哥,我摔得好疼呀!”
可傅沉沒理,隻低頭看我,眼神複雜:“你......你怎麼了?”
我疼得冷汗直流,卻突然笑了。
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他。
傅沉皺眉接過。
那是一張流產手術確認單。
傅沉的手開始抖。
他盯著那張紙,眼睛從疑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嘴唇張了又合,最後才發出破碎的聲音:
“你......懷孕了?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