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我要結婚了。」
竹馬愣了一瞬後有些惱怒,「你還有完沒完,這麼逼婚有意思嗎?」
「有婚約就一定要結婚嗎?怎麼除了我,你沒人要了是吧?」
我想解釋,他電話響了。
「曉曼,你慢慢說別著急,我馬上就來。」
掛了電話他撈起衣服就走。
「我出去一趟,別滿腦子結婚結婚的,幹點正事吧。」
秦爭走了。
隨著關門聲響起,剛剛沒說出口的話脫口而出。
「你有多久沒回家了?」
你爸媽沒告訴你,我要結婚了。
新郎是你的小叔嗎?
1
五分鐘後,我拿起手機發送,【他走了,你上來吧。】
比敲門聲先來的是嘰嘰喳喳的心聲。
【深呼吸,別緊張別緊張。】
【死腿,別軟,完了我感覺我好像不會呼吸了。】
【天呐,到了到了,敲門還是按門鈴啊。】
我被吵得先他一步開了門。
門外,秦爭的小叔秦懷神情淡漠,微揚的眼尾帶著一絲陰鬱。
他很高,眉眼下垂掃了我一眼後就進了屋。
傲慢至極。
如果不是能聽到他的心聲,我可能會覺得,他討厭我。
秦懷立在客廳中間,看不出在想什麼,掃視一圈後吐出兩個字,「行李。」
三天前爸媽說,「馬上要結婚了,你搬過去跟秦懷培養培養感情,我記得小時候你們倆最好了。」
這三天我一直想跟秦爭說,有婚約的不是我跟他。
我想問問他,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把錯認的婚約將錯就錯。
但這三天,電話打不通,找也找不到,家更是不回。
今天回來搬東西才終於見著他,結果沒說上第二句他就又走了。
我跟秦懷說,「等我一下,馬上好。」
剛轉身,腦子裏秦懷的聲音響起。
【我的禮貌呢?讓狗吃了嗎?】
【為什麼不打招呼,進門換鞋不知道嗎?】
【我到底在幹什麼,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老婆肯定討厭死我了。】
有些聒噪的聲音驅散了我的陰霾,沒忍住笑出了聲。
腦中靜了一瞬,然後就驚天的哭嚎。
【她笑了,肯定是覺得我可笑,秦懷你可做個人吧。】
回到房間,我沒收拾行李,隻拿上了電腦以及證件。
客廳裏,秦懷好像一動沒動,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的方向。
見我就拎了一個電腦包,他什麼都沒問伸手接了過去。
人的他沒問,精神的他嘴就沒停。
【就一個電腦沒東西了嗎?】
【秦爭那蠢貨這麼摳什麼都沒給我老婆買嗎?】
【不給我老婆花以後就別花錢了,回家就讓哥嫂斷了他生活費。】
【廢物男人,跟我比不了一點。】
「秦懷。」
秦懷剛要出門,被我叫住。
他回頭,好看的眸子閃過一絲茫然。
【老婆叫我名字了,真好聽。】
「怎麼?」
我深吸一口氣,有些話,不得不問。
「秦懷,你不介意我跟你侄子秦爭在一起過嗎?」
2
「就連這個房子也是我跟他一起住的。」
「就算這樣,你還要跟我結婚嗎?」
秦懷抿著嘴掃視了一圈屋裏,看不出喜怒。
好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個字。
「要。」
我並沒有因為他的回答而鬆懈,反而神經繃得更緊。
等他心聲再次響起,我終於鬆了口氣。
【必須要啊,我等了十幾年。】
【再說了,老婆是因為婚約認錯人了才跟秦爭那白癡在一起的,說明什麼?】
【說明老婆認準的其實是我。】
【oh,yeah。】
......
剛上車手機響了。
是秦爭。
「易簡,我給你個地址,你做點飯送過來。」
「你快點啊,曉曼家停電了,現在還沒吃飯呢。」
中間夾雜著女孩子俏皮的聲音。
「秦爭我想吃水煮魚。」
男人笑著說好。
「做個水煮魚,多放點辣椒,喂,我跟你說話聽見了嗎?」
秦爭的聲音從話筒裏響徹車內。
我有些窘迫。
本能地不想讓秦懷看到我的卑微,開口懟了回去。
「有給我打電話的功夫不知道點外賣嗎?」
「什麼?」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
古曉曼小心翼翼又不懷好意地小聲問秦爭。
「易簡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你回去哄哄她吧。」
一句話點燃了秦爭的火氣。
「哄什麼哄,她都多大歲數了還需要哄。」
「易簡,地址我給你發過去了,半小時內給我送過來,不然......」
我聽不下去了剛要掛電話被秦懷搶了過去。
他氣壓很低,聲音冷漠到極致。
「不然怎麼樣?」
電話靜了幾秒,秦爭聲音暴怒,「你他媽誰啊,拿我女朋友手機。」
「易簡呢,你讓她接電話。」
「我是秦懷。」
對麵徹底沒了聲音。
掛了電話,秦爭發來信息。
「你去我家告狀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結婚?」
「告訴你,你再逼我,就算有婚約我也不會娶你。」
我心累地關了手機。
「他對你不好。」
秦懷語氣低沉,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跟他廢那麼多話幹嘛。】
【用這個態度跟我老婆說話,我要宰了他。】
【早就跟我哥嫂說了,秦爭這個智障算是廢了,再生一個,我們秦家又不是養不起。】
窗外夜燈快速閃過變成一道道光影,猶如走馬燈般讓我回憶起小時候的零散碎片。
我不禁好奇。
如果十歲那年秦懷沒有出國治病。
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得這麼荒謬。
3
三歲那年,也就是秦爭出生那天,我跟秦懷被綁架了。
記得那天我們突發奇想,想一起去看看剛出生的秦爭。
我們躲過了保姆,卻沒躲過暗處的歹徒。
對於綁架的記憶,我很模糊,依稀記得有好多孩子的哭嚎聲,慘叫聲,還有一隻顫抖的小手捂著我的眼睛以及極輕的啜泣聲。
被救出來的時候我發了燒,而秦懷丟了魂。
他不哭不笑,像個木偶一樣按照指令行事。
說來奇怪,秦懷隻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有細微的反應。
他會習慣性地捂著我的眼睛,也會偶爾摟著我說,「不怕,不怕。」
十歲那年,有個國外的醫生說可以治好秦懷。
走的時候,十歲的秦懷拉著我的手說,「等我。」
我哭得不能自已。
十六歲那年,我偷聽到爸媽說,我們家跟秦家定了婚約。
這時候秦懷已經走了六年。
我本能的把婚約安在了我跟整天粘著我的十三歲的秦爭身上。
對於十三歲的秦爭,我很嫌棄。
他就像個沒開智的猴子,迫於婚約我勉強把他當個人對待。
他很黏我,黏著我考上了我所在的大學,並跟我表白。
他說,「姐姐,我喜歡你,從小就喜歡你,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當你一輩子的跟班,做你最虔誠的追隨者。」
他臉紅得像紅綠燈,表情虔誠樸實,我卻無語地笑了。
就在他以為我會拒絕的時候,我問他,「你不知道我們有婚約嗎?」
他欣喜若狂,當場跟秦爺爺打電話求證我們家跟他家是不是有婚約。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我跟秦爭確定了關係,沒有告訴父母,秦爭說,等他們告訴我們有婚約的時候,我們再舉起牽著的手一起說,「我們早就在一起啦。」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第二年,追秦爭的同學學妹越來越多,他似乎意識到自己長得不賴,開始打扮了起來,成了什麼猴係係草。
我不理解,猴跟草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我尊重。
他總跟我嘚瑟炫耀,「幸好我們有婚約,不然你可得不到這麼受歡迎的我。」
秦爭變了,從一個四六不懂的小屁孩變成了一個普信男。
對我的喜歡好在也在得知有婚約那一刻就變了質。
他變得有恃無恐。
在他認識了古曉曼之後愈演愈烈。
古曉曼會當著他的麵開玩笑叫我大嬸。
我生氣,秦爭笑嗬嗬地說,「曉曼開玩笑的,再說你年紀本來就比我們大。」
後來我提過分手,他卻漫不經心。
「我們有婚約的束縛,曉曼說的真對,你們這種年紀大的女人,就是心眼多。」
我死了心,跟爸媽提出解除婚約,爸爸說,「秦懷那孩子馬上就回國了,你不看看再說?」
這時我才知道。
原來,跟我有婚約的是秦懷,不是什麼勞什子秦爭。
4
【天呐,睡著了也這麼好看。】
【她怎麼皺眉了?皺眉都這麼迷人。】
【偷親一下不會發現吧,我輕輕的,輕輕的,就啄一下表皮層。】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聽見秦懷的心聲,而且據我觀察好像就我一個人能聽見。
起初我以為是老天爺因為我認錯人給我的補償。
現在,腦瓜子嗡嗡的,不是補償,是懲罰。
睜開眼,秦懷近在咫尺。
他麵無表情地回到原位,說,「到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差點被抓包,老婆的眼睛好閃啊。】
我現在懷疑,秦懷不是創傷應激形成的自我保護,而是精神分裂出了另一個聒噪的人格。
......
秦懷家很大,空空蕩蕩以黑色為主,就像身為人的他一樣。
而我的房間......
粉色的窗簾,紫色的床單,巨大的HelloKitty以及繁瑣的水晶燈。
就如他的靈魂一樣,一個吵腦子,一個吵眼睛。
我有點尷尬地指著房間,「這......」
秦懷淡淡地瞟了一眼,眼裏竟難得地有一絲得意。
「不用謝。」
?誰要謝。
洗完澡我摟著HelloKitty裹在紫色的被子裏,剛開機,無數信息彈出。
有爸媽的,學姐的,剩下的全是秦爭。
簡單回複了下爸媽。
學姐說,「明天課題實驗要不要來。」
我回了個要。
點開秦爭信息,我就後悔了。
「你跟我爸媽說什麼了?我的卡怎麼不能用了。」
「你知不知道剛剛我買單都買不了有多丟人。」
「你在哪呢?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家?」
「好,好,好,跟我玩冷戰是吧,就你這個態度,婚約的事,我真得好好考慮考慮。」
一鍵清除,光清就清了好幾秒。
第二天一早,屋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窗外的鳥叫。
家裏沒人。
剛下樓就跟拎著幾袋子早餐的秦懷撞了個滿懷。
【老婆好香啊。】
「去哪?」
秦懷一身暗藍色運動裝,肩寬腰細,白皙的臉頰微染紅暈,胸口因為呼吸而起伏,我咽了口口水。
「今天上午實驗室有個課題,我得去一趟學校。」
「我送你。」
上了車,他把早餐一一攤開,冷著臉說,「吃。」
【不知道老婆愛吃什麼,各種都買了,應該有她喜歡的吧。】
【她怎麼不吃呢?】
後視鏡裏,那淡漠的眼睛時不時偷偷看我。
以前哪怕餓得胃疼,秦爭也不允許我在他車裏吃東西。
他說有味,我也習慣了不在車裏吃東西。
「在車裏吃東西會不會有味道啊。」
秦懷迅速接話,「吃。」
【給我敞開了吃,有味我也樂意聞。】
我好笑地咬了一口包子,軟糯的麵皮和鮮香的餡料在口中散開,味道還真不錯。
嘴裏含糊地說,「對了,先去一趟我之前住的地方,我有資料忘了拿。」
5
連續輸入三次密碼依舊顯示密碼錯誤。
指紋也被刪除了。
敲了半天門,就在我快要不耐煩的時候,裏麵才終於傳來秦爭更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大早上敲敲敲,吵死了。」
開門看見是我,他愣了一下,心虛地擋在門口。
「你還知道回來?」
秦爭赤裸上身,下麵顯然是隨手抓的短褲。
低頭,一雙女人的運動鞋歪倒在一邊。
嬌俏的聲音在秦爭身後響起。
「秦爭,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