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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和未婚妻柳如煙去民政局領證的那一天,柳如煙要求我先去醫院結紮。

理由是不希望我們未來有了孩子,讓她的‘兒子’傷心。

“媽媽,我不想要你結婚,阿澤不想要弟弟來分走媽媽的愛!”

柳如煙一臉心疼地撫摸著顧言澤的臉,隨後對我說道:“陳鋒,我可以和你結婚,但你必須去結紮。我已經有孩子了,我不希望他心裏難受。”

我看著柳如煙身邊的顧言澤,這個二十八歲,正常情況下都該去上大學,個頭比我還高的小子,你管他叫兒子?

“長姐如母,阿澤是我小姑和姑父的血脈,我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他。為了他,你難道不應該犧牲一下?他腦子有舊傷,現在心理年齡隻有八歲,把我當成了他媽媽。你作為我未來的丈夫,阿澤的新爸爸,你必須要承擔起照顧阿澤的責任!不然,你別想讓我領證!”

柳如煙習慣性地威脅我,但這一次,她不知道的是我的耐心已經被徹底耗光。

“領你X!分手,然後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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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聲在將我全款拿下的房子裏回蕩,音波將木架上的灰塵震得微微顫動,我怒視著麵前的柳如煙,還有她身邊的顧言澤,胸腔之中如同有著一台摩托正在發出嗡鳴聲。

“哇!!!”

哭聲響起,不算尖銳刺耳,但聲音非常的雄厚,比我之前的怒罵和咆哮都要雄厚。

顧言澤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阿澤不哭,阿澤別怕,你姐夫在和你鬧著玩呢。”

柳如煙連忙蹲下身子,把顧言澤摟在懷裏,拍打著顧言澤的背,安慰著這個比她要高大許多的男人。

我因為血壓升高而導致麵部神經開始抽搐,手上的青筋因為拳頭攥得太緊而暴起。

這無比滑稽的一幕在我麵前上演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是以顧言澤的放聲大哭開始,以我的妥協而告終。

“陳鋒,你幹什麼!阿澤隻是一個八歲的孩子,你對他吼那麼大聲你想幹什麼!”

孩子,八歲。

這兩個在過去五年間,以極高頻率出現在我麵前的詞彙,此時正在不停地挑動著我那因為長時間加班寫方案,應酬客戶,在外出差奔波而變得格外衰弱的神經。

我盯著柳如煙那一臉慈悲的母性光輝,還有依偎在柳如煙懷裏對著我露出挑釁神色的顧言澤,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手腳冰涼,頭暈眼花。

血壓.....高起來了。

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全都是過度疲憊累出來的毛病。

為的,就是完成我和柳如煙表白的那一天,我答應她的承諾。

【如煙,在未來我愛著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會為了你拚盡全力地去奮鬥,去為你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從小就被父親教導,男人要麼不做承諾,一旦做出承諾,就一定要為了自己的承諾負責,哪怕是拚上自己的一切。

所以我做到了,在大學期間,我每一天都在按照模範男友,模範丈夫的標準來要求自己,對於柳如煙提出的要求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哪怕柳如煙和我說,她有一個堂弟,父母雙亡,現在需要我幫著供養,我也沒多說什麼。

哪怕是,她的這個堂弟,就比她小了一歲,哪怕那個時候,顧言澤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

畢業後,我們住在了一起,帶著顧言澤這個拖油瓶。

也就是從那時起,顧言澤就開始了他那低劣無比的表演。

故意在我麵前摔倒,然後哇哇大叫著找柳如煙告狀,說我故意推他。

將我準備了一晚上的資料刪掉,害得我喝酒喝到胃出血才拿到的單子打了水漂還差點丟掉工作,當我質問他的時候就躲在柳如煙身後。

“媽媽,媽媽,陳叔叔凶我!”

每一次,都是這樣的說法。

柳如煙每一次都是護著顧言澤,說是不能和八歲孩子計較。

“八歲?”我的聲音顫抖,憤怒正在推動血壓吞沒我的理智,我指著比我還要壯實不少的顧言澤,對柳如煙說道:“他已經二十八了!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同齡人在這個時候已經該讀博士,或者是成家立業了!”

柳如煙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猴子。

“我都說了,阿澤小時候受過刺激,智力一直停留在了八歲,你作為阿澤的姐夫,我未來的丈夫,你就是這樣對待一個八歲的孩子?”

柳如煙如同老母雞護崽子一樣把顧言澤護在身後,渾然不顧我臉上難看到極點的表情。

同樣的話在過去的五年時間內說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用顧言澤智力為小孩子做借口,讓我去原諒他,不論是他鬧出多大的爛攤子,都是我去給他收拾。

今天是我和柳如煙要去領取結婚證的這一天,就因為顧言澤早上說自己不舒服,柳如煙就不顧我好不容易才定下的領證好日子,帶著顧言澤就去了醫院。

最後,什麼都沒檢查出來。

但為了今天,我在公司那邊請了假,還推了兩個重要的合同,甚至動用了關係才定下來了今天的領證預約。

光是為了定下這個日子,我就耗費了半個月的時間。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了足足一個上午,電話,微信,短信,打了幾百遍,但換來的隻有一句她和顧言澤在醫院。

從醫院回來,柳如煙見我的第一句話不是向我道歉,而是讓我去——結紮。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有人讓他去結紮,是僅次於羞辱父母妻兒的侮辱,而柳如煙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理由還是為了顧言澤。

“果然!我讓你去結紮的提議是完全正確的,你根本就不配成為一個好父親!更不配有孩子!就算我未來真的和你有了孩子,你也一定會家暴他!”

柳如煙摟著顧言澤,臉上那母愛光輝幾乎要洋溢出來。

就仿佛,她剛剛將一個深陷父親家庭暴力之中的孩子救出。

“你現在立刻向阿澤道歉,然後等你什麼時候拿著結紮手術的報告來找我,我什麼時候再去和你領結婚證!”

柳如煙又一次提到了結紮,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變得冰冷無比。

“媽媽!媽媽!陳叔叔瞪我,我好害怕!”

“陳鋒,你有完沒完,阿澤那麼乖的一個孩子你為什麼要和他過不去!”

顧言澤的鬼嚎,柳如煙的尖叫不停地刺激著我那因為加班而變得衰弱的神經,胸中的怒氣推動著我的血壓往更高的數值攀登,暈眩感讓我的視野近乎斷片.........兩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嗡鳴聲,我上一次聽到這聲音,還是在我跑業務時出了車禍,被送進急救室的路上。

忽然,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極致的寧靜。

我笑了。

顧言澤靠在柳如煙懷裏,時不時地向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他將頭從柳如煙的懷裏抬起,尚未做出那一副挑釁的表情,就看到了一道黑影朝他襲來。

“碰!”“碰!”

兩道沉悶的碰撞聲在房間內先後響起。

第一聲是我一腳踹在顧言澤肚子上,皮鞋和肉體碰撞的聲音。

第二聲是顧言澤被我踹飛,人撞到走廊牆上的聲音。

顧言澤的身體在地上滑動,蜷縮在門外捂著肚子幹嘔。

我知道,這不是演的。

顧言澤那拙劣到連小學生都看不下去的演技做不到演得如此逼真,如此的生動形象。

我那一腳將今天積攢下來的怨氣全部彙聚了進去,力氣很大很大。

踢完這一腳後,很爽很爽。

柳如煙驚呆了,甚至忘記了為顧言澤發聲。

我一把抓起柳如煙的頭發,拖著柳如煙就往門外走。

“陳鋒,你要幹什麼!”

“我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我以前說,隻要我愛你,我就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並且,我做到了。”

我看著柳如煙的眼睛,那眼神讓她心裏發毛。

“現在,我說要讓你們兩個滾出去,我也要做到!”

在門口,我放下柳如煙的頭發,她以為我回心轉意,立刻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準備開始要挾我。

但還沒等她想好要挾我的條件,我就一腳踹在了她的臉上,讓她翻滾著離開了我家。

“拖出去和滾出去,還是有點區別的。”

轟的一聲,大門緊鎖,將柳如煙和顧言澤關在門外。

2

這一腳,比上一腳更爽。

我背靠門板,身體滑落在地,癱軟的身體之中是一顆壓抑多年終得釋放的內心。胸口那一股混合了無數壓抑情緒的濁氣隨著那一腳的踹出,長長地舒了出來,壓力,焦慮,憋屈從的體內排除,留下的是一具完全自由的新生軀體。

我的世界終於迎來了安寧。

拿出手機,找到柳如煙的所有聯係方式。

全部拉黑,刪除。

所有柳如煙的銀行卡,統統停掉。

我為了和柳如煙結婚買的房子,賣掉。

一件件地將柳如煙和顧言澤的東西清理出去太費勁了,還不如一鍵清空。

我隻收拾了我自己的東西,說來可笑,在這間房子裏生活了那麼多年,柳如煙和顧言澤買下的東西多的屋子裏都有些擱不下,時不時地要扔掉一些,而我的呢?

連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天氣漸涼,我給自己戴上了圍脖,這是去世的母親,在病床上的那段時間拖著病體給我織出來的。

走出家門,柳如煙和顧言澤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我也懶得管他們,拖著行李箱走在大街上,我訂下了一張一個小時後起飛的機票。

我要去享受自由的生活了。

飛機起飛前,老板的電話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我的職業是銷售,還是公司的銷冠。

我本人更喜歡自由一些的日子,但柳如煙說自由不能當飯吃,讓我為了我們的未來,去找一份踏實的工作。

我答應了,雖然這份工作我並不喜歡,但為了柳如煙,我還是努力做到了最好。

現在,可以放下了。

在我把辭職報告發送到老板郵箱後的第三分鐘,一通電話就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喂,陳哥,是我,我是小王啊。是我們這有什麼問題惹您生氣了嗎?您提出來,我們立刻整改,您可千萬別走啊,您是銷冠,您這一走,我們公司這上上下下幾百張嘴吃什麼啊!”

公司老板王總的語氣無比卑微,說話的態度近乎懇求。

原因無他,隻因為我一個人支撐起了公司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的單子。

“我心情不好,要去休息一段時間。”

“多大點事啊,陳哥您出去玩就是了,按公差算,賬單公司全都給您報銷。”

王總的語氣愈發的卑微,最後好不容易才搶到了這個給我主動付錢的機會。

飛機很快落地,具體去哪玩我也沒想好,就隨便選了一個海濱城市。

在海濱城市的沙灘上,我喝著果酒,曬著太陽,隻感覺許久沒有這般的放鬆過了。

“陳鋒?你是陳鋒嗎?”

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將我喚醒,許多年未曾見過的臉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楚玲,你怎麼在這?”

楚玲,陳鋒上大學時的同學,兩人當年私交不錯,隻是因為柳如煙,兩人後來也就逐漸淡了聯係。

大學畢業後,陳鋒為了柳如煙留在大學當地的城市打拚,楚玲則是回了老家。

楚玲臉上掛著笑,雖然已經過去了五六年的時間,但現在的楚玲和大學時相差不大,身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洋溢著青春氣息。

“我家就在海城啊,你呢,出來旅遊不帶著柳如煙?”

楚玲有些好奇,如果不是沒看到柳如煙,她也不會上來和陳鋒相認。

陳鋒笑了笑,把這些年他,柳如煙,還有顧言澤之間的故事一股腦的說給了楚玲聽。

楚玲聽完,直言不諱道:“神經病吧!”

“我靠!極品!柳如煙和那個姓顧的純純極品神人,一個玩親媽cos玩上癮了,另一個更是靠著拙劣的演技當巨嬰!這倆人居然沒被你送進精神病院!”

“我又不是他們兩個監護人,我為什麼要送他們進醫院?”我說道:“在二十四個小時之前,我就已經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好樣的!”

楚玲身上散發著青春活力,一時間連我都被這股活力感染,仿佛在這一刻,我重回了大學時光。

楚玲看著我,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紅霞,她問道:“既然來了,這幾天我帶你在這裏逛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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