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我們開始了。
每天下課後,我們在陳教授借來的舊實驗室集合。
設備是老舊的,有些儀器還是上世紀的產品,但能用。
我們選的課題是“複雜流體中的非線性波動”,這是官方題目之一,難度極大,國內很少有團隊敢碰。
顧陽負責數學模型,沈星負責化學合成,我負責物理實驗和整體整合。
第一個月,我們失敗了十七次。
第二個月,我們勉強做出了初步模型。
第三個月,我們終於看到了非線性波動的穩定形態。
那是個深夜,淩晨三點,實驗室裏隻有儀器的嗡嗡聲。
當屏幕上出現那個完美的波形圖時,我們三個人都愣住了。
“成了?”沈星小聲問。
“成了。”顧陽看著數據,“誤差率低於0.5%。”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屏幕,眼睛發酸。
這三個月,我見過淩晨四點的校園二十七次,吃過一百多頓泡麵,瘦了八斤。
顧陽和沈星也一樣,顧陽的黑眼圈重得像熊貓,沈星手上全是化學試劑灼傷的小疤。
但這一刻,值了。
我們繼續完善,寫論文,做展示視頻。
陳教授幫我們修改英文摘要,他留學過,英語很好。
“論文寫得不錯。”他說,“但比賽不隻是論文,還有現場辯論。你們得準備好應對各種刁難問題。”
於是我們又開始模擬辯論。
我當主辯,顧陽和沈星當提問方,每天吵得麵紅耳赤。
有時候吵到一半,沈星會突然說:“你們說,周若琳她們現在在幹嘛?”
“在享受國家集訓隊的資源吧。”顧陽冷笑,“住星級酒店,吃自助餐,有專業教練。”
“那又怎樣?”我繼續調參數,“我們有的,她們沒有。”
“我們有什麼?”
“有真本事。”我說。
亞洲賽的結果,在我們提交IYPT最終論文的那天出來了。
學校拉了橫幅:“熱烈祝賀我校周若琳同學獲得亞洲物理奧賽銀牌!”
銀牌。
不是金牌。
我查了具體成績,周若琳理論卷排第十九,實驗卷排第三十二,總分第二十五。銀牌是前三十都有,她剛好卡線。
而如果按我之前的模擬成績,我至少能進前十。
我把成績單打印出來,貼在實驗室牆上。
“這是動力。”我對顧陽和沈星說,“她拿銀牌,我們要拿金牌。”
IYPT國內選拔賽在兩周後。我們帶著自己做的簡陋設備去了北京。賽場上,其他隊伍都是學校組織,有統一的隊服,有指導老師帶隊,設備嶄新。
我們三個人,穿著便服,抬著兩個舊箱子,像走錯地方的維修工。
候場時,我聽到旁邊有隊伍小聲議論:
“那是哪個學校的?怎麼這麼寒酸?”
“不知道,沒聽說有獨立報名的。”
“可能是來蹭經驗的吧。”
顧陽要發作,被我拉住了。
“讓他們說。”我說,“一會兒台上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