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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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平台的負責人終於趕到了。

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

他帶來了我生前的接單記錄和行車軌跡。

媽媽一看到像領導的人，立刻撲上去抓撓。

“賠錢！一百萬！少一分我就讓媒體曝光你們！”

“黑心資本家！還我女兒命來！”

負責人狼狽地躲閃著，眼鏡都歪了。

他拿出平板電腦，展示後台數據：“女士您冷靜！我們查了！”

“林知意最後一單並沒有送達，處於超時狀態。”

“按照規定，超時是要扣錢的......”

“超時怎麼了？”

弟弟在旁邊跳腳，指著負責人的鼻子罵：“人都死了還管超時？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負責人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們。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兩個怪物。

“但這最後一單的收貨地址......”

“就是你們家。”

氣氛頓時僵住。

媽媽和弟弟愣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負責人點開訂單詳情，把屏幕懟到他們麵前：“訂單備注寫著：”

【媽媽，今天過年，我搶到了好評返現的券，買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和弟弟愛吃的車厘子。我送完這單就回家吃飯，別鎖門。】

我飄在空中。

看著那行字，眼淚流不出來，心裏卻堵得慌。

那是用我攢了半年的好評返現買的。

我想著，帶菜回家，也許媽媽能讓我上桌吃頓飯。

哪怕是坐在小板凳上也好。

媽媽臉色煞白。

她想起大年三十晚上。

確實有人敲門。

敲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裏麵的歡聲笑語。

當時她正和親戚們打麻將，弟弟在搶紅包。

她以為是討債的，或者是推銷的。

隔著門罵了一句：“滾！大過年的別來觸黴頭！”

門外安靜了。

原來那時候，我已經倒在門口了。

手裏的外賣盒還護在懷裏，怕涼了。

弟弟突然像是被燙了一下，往後縮了一步。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哎？門口那袋垃圾？”

“我出門接娜娜的時候......踢了一腳......”

“裏麵好像是有吃的......”

張警官立刻去調取了門口的監控錄像。

畫麵上。

大雪紛飛。

我倒在門口，懷裏緊緊抱著保溫箱。

弟弟穿著嶄新的AJ，哼著歌出門。

看到門口的一團黑影，他嫌棄地捂著鼻子。

抬起腳，狠狠地踢開了我僵硬的身體。

外賣盒散落一地。

紅燒肉灑在雪地裏，紅得刺眼。

車厘子滾得到處都是，像是一顆顆血珠。

弟弟一腳踩爛了一顆車厘子，罵了一句：“哪個傻逼亂扔垃圾！臟死了！”

然後，他跨過我的屍體。

頭也不回地去接他的心上人。

我就在那堆“垃圾”旁邊。

慢慢停止了呼吸。

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最後一眼是絕望。

監控畫麵定格。

全場隻能聽見急診室儀器滴滴的響聲。

媽媽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我以為她終於要悔恨了。

結果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怪我們啊！”

“誰讓她不說話？誰讓她倒在那裝死？”

“這也不能證明不是工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