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山泉煮茶

“水！給老孫水！”

孫悟空扯著喉嚨大喊。那張雷公嘴張得老大。右手指著李長安不停地亂晃。他吃野菜餅吃得太急。大半塊餅直接卡在喉嚨管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憋得他滿臉通紅。

李長安嚇得直接從地上彈起來。他在原地打轉。

“哎喲喂我的祖宗！您慢點嚼行不行！我給您拍拍後背！”

李長安繞著大石頭轉了一圈。雙手一攤。

“這叫什麼事兒啊！您就露個腦袋和半個肩膀在外麵。我根本夠不著您的後背！您別急！我這就去給您弄水！”

李長安轉過身跑向那個果殼鍋。剛伸出手。那股子腐臭味直衝腦門。這果殼剛才煮過毒草。裏頭全是黑漆漆的殘渣。拿這個裝水喝純粹是找死。

李長安甩開手。衝著孫悟空嚷嚷。

“猴哥！這鍋廢了！我得去泉眼那邊給您現找個家什！”

李長安撒開腿往泉眼那邊跑。順著石縫跑到底。旁邊長著幾根紫色的粗竹子。

李長安在地上摸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照著竹子的關節處用力砸下去。

石頭碰在竹子上發出一連串梆梆的悶響。這竹子硬得出奇。李長安雙手震得發麻。虎口全都紅了。他咬著牙連續砸了二三十下。硬生生把一節竹筒給砸了下來。

他拿著這截竹筒跑到泉眼下麵。接了滿滿一筒涼水。

他剛要往回跑。眼睛瞥見泉眼上方長著一叢矮樹。樹上全是嫩綠的葉子。邊緣帶著鋸齒。

李長安停下腳步。他湊過去聞了聞。一股子濃烈的野茶香味直鑽鼻腔。

他顧不上多想。伸出雙手快速掐了一大把嫩樹葉。直接揣進衝鋒衣的口袋裏。端著裝滿水的竹筒就往回跑。

跑到大石頭跟前。李長安把竹筒遞到孫悟空嘴邊。

孫悟空揚起脖子。把那一筒涼水全灌進肚子裏。

孫悟空長出了一口氣。那塊卡在喉嚨裏的餅總算咽下去了。

李長安在旁邊盤腿坐下。大口喘著氣。

“您老人家悠著點。沒人跟您搶。這要是堂堂齊天大聖被一塊野菜餅給噎死了。天庭那幫人聽到這消息還不得笑死過去。”

孫悟空舔了舔嘴唇邊上的水漬。

“你小子少廢話。老孫五百年沒吃過熱乎飯。這肚子裏頭全是涼氣。剛才那塊餅吃下去。老孫這丹田裏頭多了一點熱乎氣。可是這嗓子眼幹得冒煙。涼水喝下去不管用。”

李長安把空竹筒拿過來。

“涼水不管用。咱們就喝熱的。我剛才在泉眼邊上摘了一把野茶葉。這就給您煮一鍋山泉野茶。”

李長安把剛才做飯的火堆重新撥弄開。添了幾把幹草。把竹筒架在三塊石頭中間。他又往竹筒裏頭加了一半的水。把口袋裏的野茶葉全掏出來。一把扔進竹筒裏。

火苗燎著竹筒的底部。竹子裏的水分被火焰烤幹。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

孫悟空在旁邊瞪著眼睛看。

“你這又是弄什麼名堂。拿竹子當鍋使。這火一燒竹子就漏了。”

李長安用一根小木棍攪合著裏頭的茶葉。

“這您就不懂了吧。這叫科學。隻要竹子裏頭有水。這水燒不開。外頭的竹子就燒不漏。一會這竹子的清香混著茶葉的香味。那味道絕了。您就踏踏實實等著喝吧。”

過了好大一會。竹筒裏頭的水開了。水麵上浮著一層綠色的茶葉。水變成了澄黃的顏色。

一股濃鬱的茶香味飄了出來。這香味順著風直接鑽進孫悟空的鼻子裏。

孫悟空用力吸了兩下鼻子。

“這味道真邪門。老孫以前在天上當差。太白金星那個老頭子天天擺弄他那些仙茶。他用的全是用玉泉水泡的萬年仙樹葉子。喝在嘴裏一點味道都沒有。他們管那叫采天地之精華。其實就是一幫閑得發慌的神仙在那裝腔作勢。怎麼你隨便弄幾片野葉子。用這破竹子一煮。就這麼香？”

李長安脫下外套包著手。把滾燙的竹筒從火上端下來。

“天上的東西那是給神仙看排場的。好看不中吃。咱們這是地裏頭長出來的活物。帶著人間煙火氣。這野茶長在五行山裏頭。天天喝這山泉水。這早就是靈草了。您剛才吃了野菜餅。現在再喝口熱茶順順氣。保準您全身舒坦。”

李長安把竹筒放在平地上晾著。一直等到沒有大團熱氣往外冒了。他才端起來遞給孫悟空。

孫悟空湊近竹筒。先是用力聞了聞。然後張開大嘴。喝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孫悟空的喉嚨直接流進肚子裏。

這茶水帶著野草的微苦。咽下去之後。喉嚨裏卻泛起一股濃烈的甘甜。竹子的清香和野茶的濃鬱混在一起。在孫悟空的口腔裏來回亂竄。

溫熱的茶水流進丹田。和剛才野菜餅化成的真氣彙合在一起。孫悟空原本幹涸堵塞的經脈。慢慢變得溫熱順暢起來。

孫悟空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一堆灰燼。他不說話了。

李長安等了半天。沒聽見孫悟空誇兩句。他往前湊了湊。

“猴哥。這茶不合您胃口？是不是剛才我茶葉放多了。有點苦？您倒是吱一聲啊。”

孫悟空還是不說話。他把腦袋往下低了低。

李長安彎下腰去打量孫悟空的臉。

李長安清楚地看見。孫悟空的眼眶紅了一大片。那雙金睛裏麵全是亮晶晶的水汽。

李長安嚇了一大跳。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哎喲！猴哥您怎麼了！這茶裏頭有毒？我就說這五行山的東西不能亂吃。您別咽了！我這就給您摳嗓子眼去！”

李長安伸出右手就要往孫悟空嘴裏掏。

孫悟空揚起脖子避開李長安的手。

“別碰老孫。這茶沒毒。”

李長安鬆了一口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毒您紅什麼眼眶啊。這弄得我怪害怕的。我真以為我一竹筒茶把齊天大聖給放倒了。”

孫悟空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枯樹枝。

“這味道。老孫記得。老孫以前喝過這味道的茶。”

李長安瞪大眼睛。

“天上喝的？”

孫悟空用力搖頭。

“花果山。”

孫悟空大口吸氣。把眼眶裏的水汽全憋了回去。

“老孫還在花果山當大王的時候。水簾洞後頭也有一口泉眼。那泉水就跟這五行山的水一模一樣。涼津津的。泉眼邊上也長著一大片這種野茶樹。”

孫悟空的話越來越多。

“那時候老孫還沒上天當那個破官。每天在山裏頭跟猴子猴孫們玩耍。崩巴二將。馬流二元帥。他們四個最懂老孫的脾氣。到了夏天。老孫嫌水簾洞裏頭悶熱。他們四個就跑去後山摘這種野茶葉。”

李長安安安靜靜地聽著。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

“他們弄幾個粗竹筒。去泉眼裏頭接水。把野茶葉全塞進去。然後就扔在大太陽底下去曬。曬上大半天。那水就變黃了。老孫每次練完武。就抱著那個大竹筒灌上一大口。那味道跟今天這個。一點不差。”

“五百年了。老孫被壓在這黑咕隆咚的五行山底下。老孫一直以為自己生來就是個鐵石心腸。當年在南天門。老孫砍翻了那麼多天兵天將。老孫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被太上老君扔進八卦爐裏烤，老孫也沒喊過一句疼。”

“可是今天喝了你這口茶。老孫想家了。老孫想花果山了。想那些小猴子了。馬流二元帥年紀大了。當年天兵天將打下來的時候。他們就受了重傷。現在五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們挺沒挺過去。二郎神那條滿山放火的狗。不知道把俺的花果山糟蹋成什麼樣了。”

李長安聽著這些話。他心裏頭也跟著發酸。

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妖王。一個被騙了五百年。被壓了五百年。現在連家都不知道在哪裏的猴子。

李長安用力拍了兩下大腿。他站直了身子。

“猴哥。您別難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現在既然成立了專案組。到時候這筆黑賬咱們早晚得跟他們算個明明白白。等您從五指山下出去。咱們第一站就回花果山！把那裏重新收拾出來！”

孫悟空放下右手。他直勾勾看著李長安。

“你個凡人小子。說話倒是硬氣。就憑你這句話。老孫交你這個兄弟。等老孫出去了。花果山的猴兒酒。老孫管你喝個夠！”

李長安連連點頭。

“一言為定。您坐著歇會。剛才這竹筒全讓您給喝幹了。我這嗓子也快冒煙了。我再去弄點水解解渴。”

李長安拿著空竹筒。一路小跑回到剛才那個泉眼邊上。

他蹲下身子。把竹筒伸進泉水裏。

清涼的山泉水順著竹筒流進去。李長安低下頭。看著清澈見底的水窪。

水窪底部鋪著一層細碎的黑石子。

李長安剛要把裝滿水的竹筒提起來。他的視線定住了。

在這口泉水的最深處。水流一直往外冒的地方。有一點光芒。

那絕對不是水麵的反光。也不是太陽光。這石縫裏頭根本見不到太陽。

李長安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整個人直接趴在濕漉漉的石頭上。把臉貼近水麵往底下看。

在水底的兩塊黑石頭中間。卡著一個發光的東西。

這光芒是純正的金黃色。在這個陰暗的石縫裏顯得特別紮眼。

李長安屏住呼吸。他挽起右手的袖子。把手直接伸進冰涼的泉水裏。

水很深。他的手一直伸到手肘的位置。才摸到水底那塊黑石頭。

他的手指順著石縫往裏摳。碰到了那個發光的東西。

這東西觸感很奇特。硬邦邦的。但是摸在手裏卻有一股溫熱的感覺。根本不是水裏的破石頭。

李長安用兩根手指夾住這東西。用力往上一提。

他把手從水裏抽出來。攤開手掌。

一顆水滴形狀的東西躺在他的手心裏。通體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裏頭還有金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

李長安把這顆東西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東西上麵帶著一股極其霸道的氣息。這氣息和五行山裏的陰冷截然不同。這是一種來自深海的威壓。

李長安心裏直打鼓。

他把這顆金色的東西直接塞進上衣口袋。端著裝滿水的竹筒。快步跑回孫悟空跟前。

“猴哥！我剛才在水底撈著個稀罕物件。您快給長長眼。這又是哪路神仙掉在這兒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