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李長安的決定

李長安靠在青石板上熬了一宿，兩隻眼睛熬得通紅。

他把手裏捏著的一根幹草棍扔進火堆的餘燼裏。

“猴哥，我琢磨透了，我去長安把金蟬子您弄來，您就在這踏實等著我，”李長安拍打著褲腿站起身。

孫悟空用力搖晃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你這小子長安離這兒千裏迢迢，你一個肉體凡胎，走不到半路就得給那些山精野怪當了點心，你拿什麼去？”

李長安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衝鋒衣口袋。

“您少瞧不起人，我手裏攥著老君給的九轉還魂丹，還有東海老龍王給的龍淚，我有這兩樣寶貝防身，我怕什麼。”

孫悟空從鼻孔裏噴出一股粗氣。

“糊塗！老道那顆丹藥是吊命用的，你要是被妖怪一口咬掉腦袋，你就算把老君那八卦爐吞進去也救不活你！那老泥鰍的眼淚更是個廢物，除了拿去東海認親，連個火星子都砸不出來！”

豬鼻子在旁邊探出頭附和。

“大聖爺爺說得在理，這位小爺爺您不知道外頭世道多險惡，出了這五行山往東走，全是不講理的吃人妖怪，我們兄弟倆就是因為道行太淺，才跑來這五行山要飯的，您這走出去，絕對不夠外頭那些大王塞牙縫的。”

李長安抓起一塊泥巴丟在豬鼻子臉上。

“閉上你的烏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李長安湊到孫悟空跟前盤腿坐下，

“猴哥，您既然知道我走不遠，您肯定有別的法子給我托底，您這齊天大聖的名號不是白叫的，您隨便拔根腿毛都能變出十萬天兵天將，您趕緊給我弄點防身武器唄。”

孫悟空咬著牙罵他。

“放屁！老孫現在被如來老兒的帖子壓得死死的，渾身上下的法力全被這五座山給封住了，老孫現在連個跳蚤都變不出來，哪來的十萬天兵天將！”

李長安攤開雙手。

“那咱們倆這就抓瞎了，我不去長安，您在這等死，我去長安，我死在半路上，最後您還是得在這等死，這買賣橫豎都是賠本啊。”

孫悟空低下頭，眼珠子亂轉，他在心裏盤算著事情。

過了一會兒，孫悟空抬起頭。

“你過來，湊近點。”

李長安往前挪了兩步。

“您有什麼悄悄話要交待。”

“轉到老孫腦後邊去，老孫腦後有三根硬梆梆的毫毛，你給老孫拔下來！”孫悟空扯著嗓子喊。

李長安繞到大石頭側麵，探著腦袋往孫悟空腦後看。

齊天大聖的後腦勺上長滿黃毛，裏頭夾著三根暗金色的毛發，這三根毛又粗又硬，上麵纏繞著細碎的金色氣流。

李長安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被燙得起了一個大水泡。

他甩著手退後兩步。

“燙手！猴哥，這玩意上麵帶電啊，我碰不了。”

孫悟空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肌肉全扭在了一起。

“這是老孫當年在菩提祖師那裏學藝的時候，祖師爺親手送給老孫的三根救命毫毛！這三根毛連著老孫的本源心血，老孫平時法力在身的時候拔它不費勁，現在老孫法力被封，拔這三根毛就等於抽老孫的骨髓！”

李長安搓著手指頭。

“那您自己拔啊，我這凡人的手扛不住這高溫。”

“老孫兩隻手全被這破石頭壓在底下！老孫怎麼拔！讓你拔你就拔！少廢話！”孫悟空怒吼。

李長安咬了咬牙，從衣服上撕下一條破布，把右手裹得嚴嚴實實。

他重新繞到孫悟空腦後，看準那三根金毛，一把揪住。

李長安兩腿蹬在石頭上，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外拔。

孫悟空發出一聲極其淒慘的嚎叫，這叫聲震得周圍的樹葉直往下掉，黃鼠狼和豬鼻子直接捂住耳朵趴在地上打滾。

李長安能感覺到自己手裏拽著的根本不是三根毛，這是一根連著孫悟空心臟的大筋。

金毛一點點從孫悟空的頭皮裏剝離出來，帶出金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青石板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孫悟空兩排牙齒幾乎要咬碎了，嘴唇邊上全是被自己咬出來的血。

“使勁！給老孫拔下來！”孫悟空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李長安滿頭大汗，整個人往後一仰。

三根金光閃閃的毫毛終於脫離了孫悟空的後腦勺。

李長安摔了個底朝天，毫毛落在他手心裏，溫度降下來了，變成三根柔軟的金線。

孫悟空整個人虛脫了，下巴無力地擱在地上，大口往外吐著熱氣，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

李長安趕緊爬起來，跑去水窪邊捧了一把冷水，全澆在孫悟空的後腦勺上，白煙冒起，血止住了。

李長安看著手心裏的三根金毛，心裏很不是滋味。

“猴哥，您這又是何必，為了我這麼個凡人，您把自己搞得這麼慘。”

孫悟空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了，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老孫這是在給自己續命，你小子要是在路上死了，老孫也就跟著完蛋了，這三根毫毛裏頭封著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時留下的三口真氣，如來的帖子壓不住這三口真氣。”

李長安小心翼翼把三根毫毛貼身收好。

“這寶貝怎麼用。”

孫悟空緩了好半天，才勉強能說出完整的話。

“你把毫毛貼在心口上，遇到你解決不了的絕境，你就大喊三聲齊天大聖孫悟空，這毫毛就能化成老孫的分身替你擋一劫，三根毫毛就是三次活命的機會，你省著點用，用完就全沒了。”

李長安用力點頭。

“您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絕對不拿出來顯擺，我這條命現在是和您綁在一起了。”

豬鼻子從地上爬起來湊熱鬧。

“小爺爺，您這下可算是有靠山了，大聖爺爺的毫毛那可是通天的法寶，您這一路去長安肯定順風順水。”

李長安白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長安城還有十萬八千裏，三根毛頂多救我三次命，路上要過幾百個山頭，我總不能全靠這三根毛殺過去吧。”

李長安重新在火堆旁邊坐下來，他在地上畫圈。

“現在保命的底牌有了，咱們得盤算下一件事，那就是吃飯。”

李長安用樹枝在地上重重畫了一條線。

“從這兒到長安，我靠兩條腿走，就算我不眠不休，一來一回也得十個月起步，這十個月，我不在五行山，猴哥您吃什麼喝什麼。”

孫悟空冷哼一聲。

“老孫以前在天庭吃的是蟠桃仙丹，早就不食人間煙火了，也就是這兩天看你烤肉，勾起了老孫肚子裏的饞蟲，你不在這，老孫十個月不吃東西也餓不死。”

李長安連連搖頭。

“這可不行，咱們剛才可是分析過了，頭頂上這道催命符天天在抽您的法力，您要是肚子裏沒食兒，這身子骨根本扛不住它的抽吸，等不到我把金蟬子弄回來，您就先被抽幹了。”

李長安轉過頭死盯著黃鼠狼和豬鼻子。

這兩個小妖被他看得直發毛，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你們倆別躲，我交代給你們的任務來了，我走了以後，你們倆就是大聖的專職夥夫。”

黃鼠狼苦著臉。

“小爺爺，您可饒了我們吧，我們連自己都吃不飽，哪有本事給大聖爺爺弄吃的啊。”

李長安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

“少在這裝蒜，我在這山裏轉悠過，這地方雖然光禿禿的，但有很多野生的堅果，還有那大片的野茶樹，水窪底下的泥巴裏也有能吃的草根。”

李長安指著遠處的土坡。

“我今天教你們一門我們凡間的絕學，這門手藝叫能量壓縮餅幹，隻要學會了這手藝，我保你們做出來的幹糧能放整整一年都不壞，大聖每天吃一塊，頂過去十個月完全沒問題。”

黃鼠狼和豬鼻子瞪大眼睛。

“放一年都不壞？天下還有這種神奇的吃食？”

李長安卷起衝鋒衣的袖子。

“今天我就讓你們開開眼，你們倆趕緊去把周圍所有能吃的果子全給我弄過來，我親自動手教你們怎麼做這保命的口糧，動作快點！誰偷懶我剁了誰的爪子烤肉吃！”

兩個小妖嚇得屁滾尿流，拔腿就往山上跑。

李長安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轉頭對著孫悟空笑了笑。

“猴哥，後勤保障交給我，我給您留下夠吃一年的糧草，然後我就放開手腳往長安去。”

孫悟空看著李長安在火堆旁邊忙碌的背影，心裏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縱橫三界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他擋在別人前麵護著花果山的猴子猴孫，今天他居然要靠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去替他奔波，還要吃這個凡人親手做的幹糧續命。

李長安拉開衝鋒衣的拉鏈，把裏麵的口袋全檢查了一遍，。

“猴哥，我這趟出門裝備寒酸了點，但誌氣不能短，您這三根毫毛我就貼在心口窩裏，這藥丸我就縫在褲腰帶裏頭，誰也別想搶走，至於路上的那些妖怪，我不去招惹他們，我就挑偏僻的小路走，我還不信了，我一個大活人能被尿憋死。”

孫悟空咧開雷公嘴。

“你小子嘴硬，老孫就看你這硬骨頭能撐到什麼時候，去長安的路絕不好走，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李長安一拍胸脯。

“再難走我也得蹚出一條道來。”

嘴上雖然這麼說，李長安的手心裏卻全是冷汗，他很清楚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