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是我。”
電話那頭,是一個聽不出情緒的中年男聲。
“嗯,冠軍拿到了。”
“但是出了點意外。”
蔡鵬把陳澈的事,三言兩語交代清楚。
“周正清親自下場壓他,但沒壓住,網上的風評還是很好。”
“爸,我有種預感。”
“這家夥,可能會是我最大的絆腳石。”
蔡鵬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這種不祥的預感,強烈得嚇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有點意思。”
男人的聲音裏,透著一種玩味。
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獵物。
“爸!”
蔡鵬的聲音都尖了。
“行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冷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小角色罷了。”
“即然周正清那套不管用,就換個玩法。”
電話被掛斷了。
男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燈火彙成的鋼鐵叢林。
冰冷的玻璃上,映出一張毫無波瀾的臉。
常規的路走不通。
那就用非常規的手段。
錄製結束的第二天。
陳澈還在宿舍補覺,門被砸的砰砰響。
“誰啊?”
他迷迷糊糊的喊了聲。
門外是個客氣又疏離的聲音。
“陳澈老師,我是節目組的,有事通知您一下。”
陳澈拉開門。
一個掛著工作牌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是標準化的假笑。
“是這樣的,後續賽程需要統一調配宿舍。麻煩您今天中午十二點前,把個人物品清走。”
宿舍調配?
這話說的真有水平。
一個被淘汰的人,跟後續賽程還有半毛錢關係?
這是變相的趕人。
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懶的找了。
“好,知道了。”
陳澈沒多問,平靜的點了下頭。
對方好像沒料到他這麼幹脆,愣了下,才又擠出笑容。
“那就不打擾陳澈老師了。”
說完,轉身就走。
陳澈關上門,看著亂糟糟的房間,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人走茶涼。
不對。
他這茶還沒涼透,杯子就被人收走了。
他慢吞吞的收拾東西。
衣服。
日用品。
還有些零碎的小玩意。
來的時候一個背包。
走的時候,還是一個背包。
手機響了。
他的經紀人。
陳澈剛接起來。
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
“陳澈,通知你一件事,風馳運動的廣告,品牌方單方麵終止了合同。”
“理由是你在節目裏的言行,有重大負麵風險,和他們的品牌形象不符。根據合同,品牌方有權無責解約,公司也無權幹涉。”
經紀人語氣很平淡。
陳澈甚至能想到對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沒了?”
陳澈淡淡的問。
“沒了。”
“嘟。”
電話被他直接掛斷。
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
所謂的經紀公司,在資本麵前也不過是個傳聲筒。
至於會不會損害公司利益......
嗬嗬!
經紀公司既然直接說要解除合同,那麼肯定是有更大的利益。
說白了,娛樂圈就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地方。
情誼,人情......所有的都比不上眼前的利益!
陳澈把手機丟到床上,繼續收拾。
背包拉鏈剛拉到一半,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範橙衝了進來,臉憋的通紅。
“他們也太欺負人了!憑什麼讓你今天就搬走?那些沒淘汰的不也還住著嗎?”
他顯然是聽說了這事,特意跑過來抱不平的。
“規定。”
陳澈的語氣沒什麼所謂。
“這算什麼規定!”
範橙氣的在原地打轉,一屁股坐他床上。
“還有網上的黑料,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搞你!周正清,蔡鵬那幫人,做事太臟了!”
他罵罵咧咧的。
陳澈看著他,突然想笑。
這節目裏,怕是隻有這個內定的“皇族”,還剩幾分真性情。
罵了一會,範橙泄了氣。
他抬頭看著陳澈,眼神有點躲閃。
“澈,你後悔嗎?”
範橙問的小心。
畢竟能參加這個節目的,誰心中沒有一個在舞台上的夢。
經曆了這些......
範橙也不確定陳澈的內心還會不會渴望舞台。
這一切對於一個渴望舞台的人來說太殘酷了。
“後悔參加這個節目?”
後悔嗎?
陳澈的動作停了。
舞台上的畫麵閃過腦海。
刺眼的燈光。
山呼海嘯的尖叫。
評委們錯愕的臉。
還有那塊在他胸口碎裂的青石板。
每一個瞬間都無比清晰。
那是他來這世界後,第一次覺得自己真實活著。
“不後悔。”
陳澈轉過頭,看著範橙,回答的很幹脆。
他的眼神裏,有種範橙看不懂的光。
“碎石頭那一下還挺爽的!”
陳澈笑了笑。
範橙傻了。
他以為陳澈會失落,會迷茫,會抱怨。
沒想到是這麼個答案。
隨後範橙也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陳澈!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範橙又問。
這次輪到陳澈沉默了。
他背起收拾好的背包,站了起來。
打算?
他能有什麼打算。
被行業封殺,被公司放棄,身無分文,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這還能有什麼打算。
活下去才是他要麵對的。
看到陳澈的沉默,範橙也明白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陳澈手裏。
“這裏麵有點錢,你先拿著。”
“都是哥們,有事說話!”
陳澈看著手裏的卡,沒拒絕。
隻是用力的拍了拍範橙的肩膀。
有些話,不用說。
“我走了。”
陳澈轉身,走向門口。
“保持聯係。”
範橙在他身後喊。
陳澈沒回頭,揮了揮手。
走出宿舍樓,陽光有點刺眼。
他漫無目的的走在魔都的街頭,周圍是行色匆匆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信息。
劉崇明。
那個給了他8分的評委。
【我監製的一部武俠短劇,男四號還有個空缺,三天檔期,有幾場打戲,有點辛苦。你要是沒別的安排,可以過來試試。】
陳澈看著消息,停下腳步。
男四號。
武俠短劇。
施舍。
他腦子裏冒出這幾個字。
一個在選秀夜掀起風暴的人,轉眼要去不知名的短劇裏跑龍套。
這退路,給的真“體麵”。
他能想到,如果他接了,圈裏會怎麼說他。
“看,那就是陳澈,得罪了資本,現在隻能演這種玩意了。”
“到底還是低頭了。”
陳澈關掉手機屏幕,沒回。
他寧願去天橋底下胸口碎大石,也不會接這種帶著憐憫的施舍。
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
陳澈站在天橋上,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和遠處的摩天大樓。
這城市的繁華,和他沒半點關係。
口袋裏的手機,死寂一片。
沒有資源。
沒有通告。
沒有未來。
一陣晚風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陳澈裹緊了單薄的外套,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嘗到了寒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