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自己處理

今天的午餐是兩份粵式煲仔飯，外加一份楊枝甘露。謝京延每天換著花樣訂外賣，宋雪綾有時候懷疑他手機裏是不是存了一個“海城外賣打卡清單”。

“你每天中午都這麼吃？”宋雪綾用勺子舀了一口楊枝甘露，芒果和西柚的酸甜在口腔裏碰撞。

“以前不是。”

“以前呢？”

“以前吃盒飯。有時候忙起來就不吃了。”

宋雪綾看了他一眼。謝京延說這話的表情太自然了，沒有任何博同情的意思。可宋雪綾聽完之後筷子夾菜的動作變得更殷勤了一些。

她往謝京延碗裏撥了一塊臘味：“多吃點。”

謝京延低頭看碗裏那塊被仔細選過的、瘦肉紋理最好的臘味切片，沉默了一秒。

“嗯。”

吃完飯宋雪綾準備走，到門口想起一件事，折回來。

“有個事告訴你一聲。今天聶枝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幫淩熠說情，解除合作禁令。”

謝京延擦手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拒絕了。”宋雪綾補充。

“聶枝是誰？”

宋雪綾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客觀：“淩熠的女朋友。我跟淩熠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謝京延把用過的紙巾攥成一團，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扔紙巾的力道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紙團精準地飛進兩米外的垃圾桶裏。

“我知道了。這件事你不用管。”

宋雪綾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她走後，謝京延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查一下，宋雪綾的私人手機號是從哪個渠道泄露出去的。今天之內給我結果。”

掛斷電話，他打開電腦，調出星輝傳媒的公司資料。淩熠名下的產業不多，星輝傳媒是核心資產。上遊依賴的幾家內容供應商，跟SL旗下的版權平台有深度綁定。

切斷上遊供應鏈，就等於給星輝傳媒斷氧。

謝京延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把這份資料存到了一個標記為“待處理”的文件夾裏。他不是衝動型的操盤手。兵臨城下還送對方一顆糖，等對方放鬆警惕、伸手來接的時候，再連手一起剁掉。

這是他在商場上慣用的策略。

但這一次，動機跟商業無關。

——

下午五點，宋雪綾剛關掉電腦，手機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宋雪綾，中午的電話你覺得你很威風是吧？行，不幫忙拉倒。我已經把你“嫁入豪門”的消息發到幾個行業群裏了。你以為你是灰姑娘？等謝京延厭了你，你連退路都沒有。——聶枝】

宋雪綾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行業群裏”這四個字。

聶枝做公關出身，手裏握著不少媒體和行業社群的資源。如果她真的在群裏散播這類消息，最多半天就會變成營銷號素材。到時候鋪天蓋地的標題：“SL集團CEO娶了前任的舊愛”“職場灰姑娘上位記”......

這些東西對謝京延的企業形象會有影響。

宋雪綾退出短信界麵，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目前還沒有相關詞條出現。但這不代表沒有人在醞釀。

她把聶枝的短信截了圖，存進手機相冊。

然後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謝京延。

她能自己處理。

宋雪綾用了一個晚上做功課。

她不是沒見過網絡輿情發酵的威力。大學時修過一門傳播學的選修課，老師說過一句話讓她印象深刻——輿論戰的核心不是誰聲音大，而是誰先占住“事實”的位置。

聶枝想散播什麼？無非就是“宋雪綾攀高枝”“前任的棄婦嫁入豪門”這類故事模板。

那就堵死她的敘事邏輯。

第二天中午，宋雪綾沒有去頂樓吃飯。

謝京延發來微信：【不上來了？今天訂的是那家你說想試的泰餐。】

宋雪綾回：【今天有點忙，晚上回來再說。】

她在工位上啃著三明治，一邊打開了SL集團內部的員工論壇。論壇上有個匿名板塊，員工們偶爾會在裏麵吐槽加班、討論食堂菜品、分享搞笑段子。

宋雪綾翻了幾頁，果然發現了一條熱帖：《聽說我們謝總結婚了？老板娘居然就在翻譯部上班？》

帖子下麵已經有七十多條回複。

大部分是吃瓜群眾，在猜測宋雪綾的背景。有人說她肯定是世家千金低調做人，有人說可能是謝總大學時的女朋友，還有人陰陽怪氣：“該不會是走後門進來的吧？”

宋雪綾看到最後一條評論時，嚼三明治的速度放慢了。

走後門。

這三個字是最致命的。一旦這個標簽貼上去，她在翻譯部積累的所有專業口碑都會打折扣。

她想了想，沒有匿名回帖反駁。清者自清隻是理想狀態，在實操層麵，沉默往往被解讀為默認。

她需要一個更有力的東西。

下午兩點，宋雪綾敲開了翻譯部主管的辦公室門。

“主管，上周柏林那個版權項目的終審會，德方提出的修訂案，我有幾個翻譯方案想跟您討論。”

主管抬頭，有點意外。終審會是下周一開，今天才周四，按常規流程這份材料下周提交就行。

宋雪綾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六頁A4紙，三套翻譯方案，每套方案後麵附了德文原文出處、對應的中國法律實務用語、以及她個人的翻譯取舍理由。

主管翻了幾頁，眉毛越挑越高。

“這個'Nutzungsrecht'的處理方式你選了'使用權'而不是'利用權'？”

“'利用權'在國內民法典語境下容易跟物權法的概念混淆。德方的Nutzungsrecht在這份合同裏指的是版權許可框架下的有限授權，用'使用權'更準確，也更便於國內法務團隊對接。”

主管放下文件，看著宋雪綾。

“小宋，你是翻譯專業排第幾畢業的？”

“第一。”

“看得出來。”主管拿起筆在文件首頁簽了字，“方案二最好，終審會就按這個來。”

宋雪綾道了謝，轉身出去時在門口撞上了李楠。

李楠吐了吐舌頭，小聲問：“你去找主管幹嘛？挨訓了？”

“沒有，交材料。”

“哦。對了宋姐，論壇上有人討論你的帖子你看了沒？底下有些話挺難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