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宵節,繼子要來家裏一起過,小姑子卻隻準備了花生餡的湯圓。
還是在我特意叮囑孩子對花生過敏的情況下。
小姑子滿不在乎地打了個哈欠:“嫂子,你兒子跟我們陸家沒什麼血緣關係,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我告訴你,這個家裏的每一分每一厘,就算是一碗湯圓它也是姓陸的。”
“我作為陸家人,有權阻止你帶著個野種來我家打秋風。”
“不過我這個人心軟,不會跟一個小孩計較,這是去年剩下的花生湯圓,讓你兒子吃完趕緊走。”
“我哥天天掙錢操勞,我不能讓他看見你跟別人生的孽種心煩。”
我愣了愣,隨即明白她把陸淮川的兒子當成我和別人生的了,故意給我使絆子呢。
不等我解釋,陸軒氣得鬧著要走,卻被小姑子一把拎住了後衣領。
“小野種,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我今天就替你媽好好管教管教你。”
“花生湯圓都煮好了,浪費食物可不是好習慣,給我吃完再走。”
1.
陸軒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平時要星星不給月亮,哪受過這種委屈。
他對著小姑子吐了一口口水:“呸!誰稀罕吃你的破湯圓!要不是我媽讓我來誰願意呆在這種破地方!不知道哪來的東西還敢罵我是野種!”
他說著伸出手把陸無憂往外推:“少在我麵前擺架子,我告訴你,隻要我想要,陸家的一切隻會是我的!你才是不知道從哪來的野種!趕緊給我滾出陸......”
我驚訝地睜大了雙眼,趕緊伸手捂住了陸軒的嘴。
陸無憂從小在奶奶家長大,前兩年她考上這附近的大學才搬了過來。
或許是從小沒跟哥哥一起長大,她沒什麼安全感,總是一遍一遍強調自己和陸淮川的血緣關係。
陸淮川覺得虧欠這個妹妹,我和陸無憂有什麼摩擦他從來都偏袒妹妹。
我也覺得陸無憂年齡還小,所以平日她總陰陽我花陸家的錢,我隻當沒聽到不跟她計較。
隻是沒想到她竟然為難一個八歲小孩。
陸軒這小孩也是嘴上不饒人的,氣急了什麼渾話都說。
根據我對陸無憂的了解,她不會因為陸軒是個小孩子就把這件事揭過去。
於是我趕緊把陸軒擋在身後。
“無憂,童言無忌,等你哥回來我再讓他好好教訓這孩子。”
“但這畢竟是淮川的兒子,小孩對花生過敏,要是讓淮川知道你給他兒子吃花生湯圓,他......”
陸無憂眼眶泛紅,輕嗤一聲打斷了我:
“嫂子,你不會以為你嫁給我哥,你跟別人生的野種就是我哥的兒子了吧?”
“就你生的這個野種還想要陸家家產?還敢趕我出去!既然他沒什麼教養我就替你好好管教管教!”
她臉色陰沉,惡狠狠地對住家保姆開口。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喂這個小野種吃湯圓!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平日裏陸淮川偏袒陸無憂,保姆也隻聽陸無憂的命令。
聞言一把把陸軒從我身後拉了過去,按著他的手腳就把花生湯圓往他嘴邊塞。
陸軒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力氣再大也掙脫不了身強體壯常年幹活的保姆阿姨。
嘴已經被花生湯圓黏糊糊地粘滿了一圈。
我慌忙上前想要阻止卻被陸無憂拉住了。
我驚訝地看向她:“你瘋了嗎?快讓她停手!”
“這個可是陸淮川的親兒子!他好歹要叫你一聲小姑,你怎麼能這樣對他!”
陸無憂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那不正好,既然你這個當媽的沒教好,我這個小姑就好好替你教育教育。”
說著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嘲諷:
“叫你一聲嫂子你還拿自己當陸家的女主人了?你今天就睜大眼好好看看,你生的這個小野種是怎麼哭爹喊娘的。”
她轉頭對保姆阿姨大聲喝到:
“怎麼喂了半天才吃這麼點?”
“沒聽見我嫂子說這個小野種對花生過敏嗎?過敏多吃點不就治好了,還不多喂點幫他好好治治這嬌氣毛病!治好了我給你發獎金!”
保姆諂媚地應下,轉頭掰開陸軒的嘴,瘋狂把花生湯圓往他嘴裏倒。
陸軒止不住地幹嘔想把湯圓吐出來,又被惡狠狠地塞回去。
他的小臉憋的通紅,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2.
或許是求生欲望驅使,陸軒猛地掙脫了按著他的保姆,朝我們這邊撲過來。
他的聲音沙啞又虛弱:“我知道錯了,救......”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無憂一腳踹倒在地。
她嫌棄地看著鞋麵上沾著的湯圓,伸腳在陸軒的衣服上蹭了個幹淨。
“好心給你這個小野種治病,你不僅不領情還敢弄臟我的鞋!你眼裏有沒有我這個長輩!”
“今天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給你好好立立規矩!”
她說著狠狠地踹向陸軒的肚子。
陸軒努力蜷縮起身子,眼角滲出了淚,嘴裏喃喃叫著:“救......救我......媽媽......”
我猛地伸手推開陸無憂:“快住手!你要鬧出人命嗎?”
“他是陸淮川的親兒子!你這樣對他你覺得陸淮川還會認你這個妹妹嗎?”
陸無憂踉蹌幾步被保姆扶住站穩,衝過來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顧雲姝!你哪來的臉麵讓哥哥不認我?你雖然嫁給了哥哥,但陸家可不會認一個野種!”
“就算我今天真的打死他,哥哥也不會因為你生的小野種把我趕走!”
她說著用力把我拉到一邊,我的心煩意亂不住地掙紮。
我清楚陸無憂說得是真的。
她是陸淮川心懷虧欠的妹妹,而我不過是陸淮川為了報我救陸父的恩情才娶的。
他一直覺得我心思不純圖謀陸家的財產,說到底我倆並沒有多少感情。
如今陸無憂認定陸軒是我的孩子,我再怎麼解釋她也不會相信。
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我麵前消逝。
眼看保姆不知道從哪找了條繩子遞給陸無憂,示意她把我綁起來,我張口狠狠地在她手上咬了一口,陸無憂吃痛驚叫一聲鬆開手。
趁著她和保姆還沒反應過來,我三步並作兩步抱著孩子就往外衝。
好不容易把陸軒放到車裏,我正準備發動車子離開。
陸無憂突然出現在車前,她張開雙臂攔住車:
“顧雲姝!你想帶著這個野種跑哪去?”
我緊緊皺著眉頭,看著陸軒的聲息漸漸減弱。
“陸無憂!人命關天,我現在要立刻送軒軒去醫院,你快讓開!”
她卻不依不饒站在原地:“一個野種我就算把他耗死能怎樣?”
我氣急重重地敲了兩下喇叭。
她一下子嚇得臉色蒼白,連滾帶爬地跑到一邊。
我回過神來,趕緊趁此機會發動車開了出去。
身後,陸無憂氣得跳腳:“顧雲姝!哥哥知道你這麼對我你就死定了!”
我沒搭理她,開車朝著最近的醫院駛去。
陸淮川就在離這裏最近的醫院任職,是急診科的主任,他不會不救自己親兒子。
同時,為了讓陸軒第一時間得到治療,我邊開車邊給陸淮川打了無數個電話,但都被掛斷了。
我本就沒抱太大希望,結婚三年,他很少回接我的電話或者回我消息,每次都是借口工作忙。
於是我轉手給孩子的親生母親發了條消息,告知孩子的情況。
終於,我把車開到醫院急診門口,跳下車一把抓住了前台的小護士:
“我是你們主任陸淮川的妻子!他兒子嚴重過敏,現在已經休克了!快叫人送孩子去搶救!”
護士冷冷拍開我的手:“這位女士,你在說什麼呢?”
“整個醫院都知道陸主任離婚後沒有再娶,兒子也判給了前妻,你就算想拖關係也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吧!”
我微微怔神,但人命關天也顧不上解釋,焦急地抓住了護士:
“他兒子叫陸軒,你快去找陸淮川,他......”
不等我說完,陸淮川一把拉住我向外扯。
他的聲音難掩怒火:“你怎麼回事?無憂剛剛告訴我,她好心給你的兒子吃湯圓,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撒謊說他過敏,甚至還咬了無憂一口!”
“那個小野種,還說我陸家的一切遲早是他的,你......”
我慌忙擺手打斷他,焦急拉著他往車邊走:
“不是我兒子,過敏休克的是你親兒子,陸軒!”
沒想到陸淮川猛地甩開了我的手,轉身就走:
“我兒子?我兒子早就跟著他親媽出國生活了,幾年都沒回來,你為了就那個小野種還真是不惜一切手段!”
“無憂說了,你那個兒子就是貪吃吃多了湯圓不消化!雖然我是急診科主任,但急診科忙得很,我不能因為你是我妻子就讓你插隊就醫吧。”
“你自己去掛號排隊,別想著憑我走後門!”
3.
急診科的醫生護士聽了陸淮川的話,都覺得是我小題大做,讓我去等著排隊。
無奈之下,我準備開車帶孩子去別的醫院。
就在這時,有警察出現攔住了我的去路。
“顧女士,有人報警說你涉嫌謀殺,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一下子渾身冰涼:“什麼意思?我沒有......”
陸無憂忽然出現,抹著眼淚對警察哭訴:
“是我報的警,就因為顧雲姝的兒子吃了我家的湯圓積食,光天化日之下她想要開車撞死我,好心沒好報啊。”
我氣得渾身氣血都往上湧動:
“分明是你攔車阻止我救人!我也沒想撞你,隻是按了兩下喇叭,是你自己害怕跑掉還汙蔑我!”
“警察同誌!我要告她非法攔截!故意謀害人命!你們可以看我的行車記錄儀!”
我以為事情終於迎來轉機,陸淮川卻忽然出現。
“這些都是誤會,我繼子來家裏,我妹妹好吃好喝招待,但是小孩貪吃積食不消化,我老婆就不依不饒的......到底是沒血緣關係,後爹難當,更何況是小姑子呢?”
趁著我調取行車記錄,陸淮川三言兩語把警察勸走了。
我剛想衝上去爭辯,卻被他用力掐住胳膊,還順手抽走了我的手機和車鑰匙:
“你胡亂栽贓無憂的事以後再算!但你要是再跟警察胡說八道,你那個兒子就休想得到治療!”
我才不管他的威脅,隻要他看到車上的人,我就不信他這個當爹的不救!
這時,陸無憂把受傷的手舉到他麵前,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哥,我的手怎麼越來越疼啊?我不會感染了什麼細菌吧?”
陸淮川神色緊張,趕緊拉著她往急救室跑:
“沒事,哥親自給你處理,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看得目瞪口呆:“你兒子都快死了你不救!陸無憂手上連皮都沒破能感染什麼?”
他腳步微微一頓。
陸無憂恨恨地瞥了我一眼,語氣卻滿是無奈:
“哥,嫂子說得對,從小到大我受得傷也不少了,不差這一次,嫂子的兒子嬌貴,你還是先給她兒子看吧。”
陸淮川趕忙安撫她:“這是什麼話?哥怎麼可能拋下你不管!”
他看向我:“顧雲姝!你沒跟我商量就把你兒子帶過來,還傷了我妹妹的事,我之後再跟你算賬!”
說著他拉陸無憂進了診室,重重合上門反鎖。
我氣得砸門大喊:“陸淮川!你到底是不是人!過敏休克的親兒子你不救,卻親自給你那個皮都沒破的妹妹處理傷口!”
陸淮川突然打開門,我重心不穩撲倒在地。
他的聲音很冷:“顧雲姝,那是你兒子,不是我的,況且隻是小孩不消化而已,說什麼救不救的!”
“結婚時我就告訴過你,別想讓我給你走後門。幸虧無憂這些年一直幫我盯著你,要不然你還想把我們陸家的東西給你那個野種嗎?”
說著,他把我推出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4.
我氣得渾身發顫,卻忽然聽到了醫院廣播叫到我的號。
趕緊叫醫護人員把孩子送到急救室。
可是就在車推進急救室前,一個患者先一步被推了進去。
我顫抖著手指向急救室大門:“明明已經輪到我們了你為什麼讓人插隊?”
護士一臉無奈地攔住了我:
“陸主任說了,你是他的家屬需要避嫌,如果有其他患者需要優先診治,顧女士,我們也沒辦法。”
我氣得額頭青筋直跳,轉身往陸淮川的辦公室衝過去,一腳踹開門。
“陸淮川,是你故意讓醫生不給孩子診治!身為醫生你要草菅人命嗎?如果你不打算給他治,就把車鑰匙和手機還我,我立刻帶著孩子轉院!”
他皺著眉頭,語氣滿是嫌惡:
“那個小東西今天還敢放言把無憂趕出去,你作為他的母親,要替他給無憂道歉,無憂什麼時候原諒你,他什麼時候能進診室。”
陸無憂適時地開口:“嫂子,我也不想為難你,可那個野種真的太過分了,我聽了真的很難受。”
為了孩子的性命,此時來不及計較。
我攥緊拳頭,鄭重對著陸無憂鞠了一躬:“對不起。”
她的聲音反倒帶著些哭腔:“隻是一句話而已,誰知道下次會不會再把我趕出去。”
陸淮川讚同地點了點頭:“無憂說得對,道歉還是得拿出點誠意。”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兩人:“你們想要什麼?”
陸無憂把我的手機遞到我麵前,附帶一個紙質賬本:
“很簡單啦,嫂子你把彩禮連帶這三年花我們陸家的錢還回來就行,一共八萬八千三百七十八塊二毛一,以後你跟我哥的花銷也要分開算。”
我捏著賬本的指尖泛白,連陸淮川買米的錢都算在我頭上了。
胃裏一陣翻湧,幾欲作嘔。
當初我嫁給陸淮川,彩禮也才六萬六。
深吸一口氣,我終於下定決心。
“我可以答應,但有個條件,我要和你離婚!”
陸淮川似乎沒反應過來。
這時候桌子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話筒那頭焦急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回蕩:
“陸主任!那個孩子已經沒了!”
我隻覺頭暈目眩險些栽倒。
陸淮川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躲閃:“怎麼會?不是說是吃多了積食嗎?”
我衝過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陸淮川!我告訴過你孩子是過敏!”
“現在孩子死了你滿意了?死的是你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