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前心中喃喃的疑問有了回應。
答案卻像淬冰的毒刺,定得我渾身僵硬。
四肢百骸更是瞬間被麻木占據。
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畢竟,清歡此刻危在旦夕。
於是,我強壓下胸腔裏翻湧的恨意與絕望,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府醫的方向挪去。
直到將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清歡交到府醫手中,我才像是脫了力一般,跌倒在地。
望著頭頂的晴朗,我想扯唇。
心口卻像是壓著漫天烏雲,一股酸澀與悲涼洶湧而上。
拚命的,我想要壓下眼底的濕熱,可眼前侍女端著的一盆盆刺目血水。
瞬間將我拖回了前世。
原本,我和閨蜜是投胎到古代的普通人。
但因為爺爺對國公府有恩,我們從小就被定了婚約。
百天時,慕老夫人親手將傳家玉鎖一分為二,分別掛在了我和清歡的脖頸上。
對兒子說:“長辭,長澤,這兩個小丫頭,以後就是你們明媒正娶的媳婦了。”
年幼的我和清歡看著眼前好奇地輕輕戳著我們臉頰眉眼俊俏的小小少年。
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笑,滿心都是歡喜與期待。
此後十六年,慕家兩兄弟待我們極好,更是從小就一口一個媳婦兒的叫。
娘親拉著我們的手,眉眼間欣慰:“我這兩個丫頭有福氣,等及笄一到,便是世子夫人與將軍夫人了。”
可及笄之日,娘親毫無征兆地暴斃身亡。
緊接著爹爹與舅舅接連身中奇毒,藥石罔效。
葬禮之上,我們哭得天昏地暗,肝腸寸斷,幾度絕食想要隨親人而去。
是慕長辭與慕長澤日夜守在我們身邊寸步不離照料,硬生生將我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兩個身份尊貴的青年,在婚禮推遲三年後齊齊跪在我們麵前,誓言擲地有聲:“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尋遍天下名醫,找到解藥,竭盡全力救下嶽父與舅舅。”
“到時,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為了早點娶我們。
矜貴的世子為求藥王穀穀主出手解毒,一步一叩首,從京城跪去了揚州。
驕傲不羈的少將軍主動請命遠赴苦寒雪域,尋找救命雪蓮,甚至為了讓清歡安心,立下了生死軍令狀。
那時,我們被這份深情打動,滿心都是感激與愛戀,癡癡等著他們歸來。
可這一等,便是整整九年。
九年裏,他們音訊全無,杳無蹤跡。
慕老夫人日日以淚洗麵,哭腫了雙眼。
爹爹與舅舅更是毒發身亡,相繼離世。
我們痛不欲生,卻為了守住慕家褪去嬌憨,強裝堅強,咬牙熬過了三千多個日夜。
終於,在守孝九年結束後,我們等回心心念念的夫君。
披上嫁衣,成了婚。
可直到生產時被殘忍喂下毒藥。
而清歡在秋獵墜崖死無全屍我才知道。
當年我們守孝的九年裏,慕家兩兄弟早已與蘇輕婉暗通款曲,生兒育女。
死前,我含恨發誓,來世絕不重蹈覆轍。
可我沒想到,今生會在拉著清歡來退婚時,聽到更殘忍的真相。
原來,及笄時娘親的死不是意外。
害死爹與舅舅讓我們孤苦伶仃守孝九年,將我們推入地獄萬劫不複的罪魁禍首。
是我和清歡掏心掏肺愛了一生,信了一世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