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凝脂再次舉起烙鐵,麵目猙獰地朝我逼近:“我這就替姑姑拔了你這賤人的舌頭!”
滾燙的溫度逼近唇邊,父親死死鉗製著我的下巴,讓我無法逃避。
我不禁在想。
裴妄這頭野狼,若是看到自己當年小心侍奉的主人,被自己的狗糟蹋成這樣。
會不會像當年揮刀自宮那般,再次跪下自殘謝罪?
哐當!
水牢那扇厚重的精鐵大門,被人從外麵打開。
男人一身緋紅蟒袍逆光而立,陰柔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眼底翻湧的戾氣,濃鬱得仿佛能將刑房的空氣寸寸凍結。
父親雙膝一軟,砰地跪倒在地:
“臣......鎮遠侯沈宗明,叩見千歲爺!”
沈凝脂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裏的烙鐵砸在地上,也慌忙跟著伏地。
“千歲爺千秋無期!”
燕霜立刻收起剛才的凶狠,換上一副恭順嬌媚的神態,快步迎了上去。
“督主,您怎麼親自到這醃臢地方來了?”
她指著被鐵鏈鎖在地上的我,語氣裏滿是邀功的討好。
“這是鎮遠侯府送來的孝敬,奴婢正在替您查驗調教。”
“這丫頭野性難馴,不僅滿口胡言,還敢對您大不敬。”
“奴婢正打算給她上點規矩,讓她知道東廠的門檻有多高,免得夜裏掃了您的興。”
裴妄沒有看她。
自踏入水牢的那一刻起,他那雙陰沉的眸子便死死釘在了我的身上。
他盯著我滿身的血汙。
盯著我鎖骨處燒焦潰爛的皮肉。
盯著那順著蒼白肌膚不斷滴落的刺目鮮血。
當啷!
繡春刀從他手裏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燕霜以為裴妄動了真怒,嚇得立刻跪伏在地。
“督主息怒!這賤婢汙了您的眼,奴婢這就讓人把她剁碎了喂狗!”
父親更是把頭磕得砰砰作響,急切地撇清關係。
“千歲爺明鑒!這逆女從小長在鄉下,死不足惜!隻要您一句話,臣親自活剝了她的皮!”
沈凝脂在一旁瑟瑟發抖,卻還在不知死活地火上澆油。
“是啊千歲爺,她剛才還敢直呼您的名諱,簡直罪該萬死!”
他們都在等。
等這位嗜血殘暴的活閻王發號施令,將我碎屍萬段。
寂靜中,裴妄終於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得極慢,高大的身形甚至有些搖晃。
他在我麵前站定,喉結滾了滾,卻遲遲不敢開口。
我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猩紅的眼,輕輕歎了口氣。
“怎麼,五年沒見,連主人都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