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入學第一天,我去辦理入學手續。
填個人信息的時候,無意中瞥到了上一份報名表。
姓名:劉銘宇。母親:林喬。職業:天心集團董事。
我愣了一下,翻出一家三口在集團大樓前的合照反複對比。
我媽是林喬,天心集團是我爺爺的產業。
如果劉銘宇是我媽的兒子,那我是誰?
我立刻撥通媽媽電話:
“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電話那頭,我媽聲音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笑:
“我能有什麼事情瞞著你?你好好準備入學,等我開完會回家給你帶好吃的。”
我笑著點頭,掛斷電話後,立刻追上了那對父子。
1
走廊轉角,我成功堵住了他們。
個子高一點的是爸爸,三十五六的樣子,看著文質彬彬的樣子。
稍微矮點的是老師口中的那位劉銘宇同學,很瘦,眼睛像爸爸。
其餘五官和我媽幾乎一模一樣。
我心裏咯噔一下,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你、多大了?”
我問那個男孩,聲音沙啞的不行。
他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爸爸就先慌了神。
臉色白的嚇人,手腳也不受控製地發抖,好像看到了什麼山洪猛獸。
“銘宇,你、你先回教室,爸爸跟這位同學有話說。”
劉銘宇掃了我一眼,走了。
那男人才鬆下一口氣,遲疑地看著我:
“你......”
“我看到你兒子的報名表了,老師說他媽媽是天心集團的董事,我很好奇。”
“叔叔你和我媽什麼時候認識的?”
當著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群,我直接攤牌。
男人垂在膝上的手一瞬間收緊,接著麵色倉皇地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注意到,這才強擠出一抹微笑解釋:
“那個啊,是因為我兒子是單親家庭,我怕他傷心,所以胡亂編了一個名字騙騙他。”
“那麼厲害的人,我怎麼會認識呢?”
他嘴上撇清關係,左手卻有意無意地撩撥碎發,露出上麵金燦燦的婚戒。
還是我媽親自設計的款式呢。
我爸我媽結婚的時候,我媽說婚戒隻是個道具,不重要,所以一直不讓我爸買。
上個月我爸生日,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在今年補上那枚沒收到的戒指。
為此,我提前一個月就提醒我媽記得挑款式。
又幫她保密了半個月,打算我爸生日當天拿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可那天,我媽拿出來的禮物,是一條我爸衣櫃裏早就有了的普通領帶。
我媽告訴我,她工作忙,沒時間逛商場。
還說兩人都老夫老妻了,還要婚戒幹什麼?
原來,她不是沒買婚戒,隻是想送的人不是我爸。
心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我直直對上那個男人暗含挑釁的眼神,嘴角微勾:
“叔叔,你手上的婚戒很漂亮,哪裏買的啊?”
“我想給我爸也買一個。”
劉文忠沒想到我能認出來,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連忙將手藏到背後,支支吾吾。
“什麼、什麼婚戒啊,叔叔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叔叔家裏還有事,先走了。”
“對了,今天的事你千萬別跟家裏人說,免得有誤會。”
說完,他慌慌張張地推開我往外走,背影怎麼看都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廢物。
我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詞。
不再看他,我掏出手機撥通司機的電話。
“來接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驚訝:
“少爺,今天是你第一天開學,不上課了嗎?”
我垂眸,快速在手機上通知爺爺的助理王叔,讓他將我媽十七年來所有的異常動態調出來,聲音冷靜地不像話。
“不上了,回家處理點家事。”
2
到家,我爸正在廚房熬中藥。
我媽有遺傳性風濕,一到換季就會整夜整夜的疼,常常睡不好。
我爸心疼她,從結婚那年起就全國上下到處跑,給她找方子、熬中藥。
到現在,十七年了。
再過三年,就是所謂的“瓷婚”。
我卻在這個時候,發現我媽出軌了。
眼睛突然疼的厲害,我悄悄走到我爸背後。
他今年四十二歲。
身材保持得很好,氣質不怒自威,一看就是職場精英的樣子。
但他的手,指甲發黃,掌心布滿老繭,手背上還有大大小小的水泡留下的疤。
這都是替我媽熬中藥留下的。
眼淚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我還沒說話,我爸先發現了我。
他驚訝的轉過身,蹙眉:
“浩然,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受欺負了?我現在就給你媽打電話......”
“別告訴她!”
我大聲喊道。
迎著我爸驚訝不安的眼神,我睫毛顫了顫,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我媽她......出軌了。”
“那個男人叫劉文忠,是我媽用你的錢資助的大學生。”
我像個機器般從書包裏拿出王叔調查的資料,一頁頁展示給我爸看。
“他們第一次見麵是在你和我媽結婚的第八天,她去安省開會,晚上、兩人就滾到了一起。”
“我媽懷孕三周,你為了她拋下工作,一心一意照顧她懷孕的身體,我媽在小區對麵買了公寓,戶主寫那個男人的名字。”
“你心疼我媽孕反,親自和營養師學做飯,手臂手背燙出無數個泡,我媽在對麵公寓,把你做給她的愛心餐一口口全部喂到了那個男人嘴裏。”
“甚至是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你怕她出事,當眾下跪求醫生一定要救她。我媽躺在手術台上,腦子裏卻還在想著那個男人吃飯了嗎?有沒有胃疼?”
“這都記錄在他們的聊天記錄裏。”
說到這,我頓了頓,有些想笑,眼淚卻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爸,你知道嗎?我媽生完我沒多久,就借口出國開拓市場,整整一年沒有消息。其實她不是因為工作,是因為那個男人嫉妒她給你生了孩子,讓我媽又懷孕了。那個孩子叫劉銘宇,隻比我小一歲。”
我爸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唇不停哆嗦。
“怎、怎麼可能?我跟你媽都結婚十七年了,你都這麼大了,她怎麼可能......”
我強笑著打斷他,繼續說:
“爸,你還記得小時候媽帶我去遊樂園差點把我弄丟的事嗎?”
我爸點頭,紅透了眼睛裏透出回憶:
“當然記得,那天你奶奶住院,我在醫院照顧她,你媽說要帶你去遊樂園,結果一轉眼你就不見了。你媽自責得不行,一個人在遊樂場門口抹眼淚,還說要是找不回你,她就不想活了。”
“後來你被工作人員找回來,你媽又激動又後怕,連著一個月跟你寸步不離,吃飯上廁所都陪著你,連班都不上了。”
“那時我就覺得,你媽是真疼你,這個女人,我沒娶錯。”
說到這裏,我爸眼裏閃過晶瑩。
我將文件翻到下一頁。
“如果我告訴你,我走丟不是意外呢?”
“是我媽為了陪那個男的坐摩天輪,故意把我一個人綁在欄杆上。”
“她以為氣球繩很結實,足以控製一個五歲的小孩不亂跑,卻不知道那幾年,遊樂園到處都是人販子。”
“我也不是被工作人員找回來的,是警察把我從人販子的麵包車裏搶回來的。”
“什麼?”
我爸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那時候才五歲,因為太害怕暫時性失憶。”
“你以為我媽陪著我是愛我嗎?她是怕我告訴你她的真麵目,怕失去爺爺的支持。”
話音落下,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了我爸,嚎啕大哭。
我生氣,生氣我媽出軌,騙了我和我爸十七年。
我更委屈,委屈為什麼要在我幸福了十六年後告訴我,我媽其實根本就不愛我。
我還很心疼,心疼我、心疼我爸。
我是我爸帶大的,我心疼他。
哭了不知多久,我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三班班級群發了全體消息。
【根據學校傳統,新生入學當晚要召開家長會,請各位同學及時轉告家長。】
底下的同學一個一個冒泡,紛紛表示收到。
忽然,我看到有人@了劉銘宇。
【銘宇,今晚還是你爸爸來嗎?我還沒見過你媽媽呢。】
說話的應該是劉銘宇以前的同學。
劉銘宇沒回複,我媽卻在此時給我發了消息:
【浩然,你上次不是想去看演唱會嗎?我給你買了票,今天晚上,雙人的,你跟你爸一起去吧。】
我心下一冷,卻還是回她:
【老師說今晚要開家長會,去不了。】
我媽沒有猶豫,立刻勸我:
【家長會隻是個形式,不重要,演唱會錯過這次下一次就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乖,聽媽媽的,去看演唱會,老師那我幫你解釋。】
心裏的冷意越來越重,我顫抖著打字:
【好,我聽你的。】
消息發出,緊接著,劉銘宇就在群裏高興地回複:
【今晚我媽爸都來。】
【太好了,我終於能知道你媽媽長什麼樣子了。】
看著上麵歡快的對話,我和我爸對了個眼神,輕輕笑了。
“爸,晚上的家長會你叫上爺爺,我們一起去。”
我也想知道,等我媽在家長會上看見我和我爸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3
晚上的家長會。
我和我爸打扮低調地混入了人群,在角落裏坐下。
爺爺年紀大了,容易激動,先在外麵等我們。
才坐好,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浩然,你們到演唱會現場了嗎?”
“結束了要不要我來接你們?”
她在試探我。
“剛到,媽,不說了,要檢票了。”
我敷衍了一句。
林喬連連點頭,聲音激動:
“好好好,那媽不打擾你們,你和你爸玩得開心。”
電話掛斷,家長們也陸續進場。
劉文忠和我媽就混在其中。
他們一家三口今天都精心打扮過。
同樣的親子裝,同樣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
我越看,越想作嘔。
老師走上講台:
“各位家長,晚上好,今天是我們班級高中三年的第一次家長會,主題是‘和諧家庭氛圍對孩子身心健康發展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高中是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階段,高考的好壞能直接影響孩子的一生,所以在這段時間裏,和諧的家庭氛圍對孩子來說也是重中之重,所以今天,我想邀請我們班唯一一個父母都到場的劉銘宇同學上台分享。”
熱烈的掌聲鋪天蓋地。
我冷眼看著劉銘宇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劉文忠替他整理衣領,我媽拍了拍他的肩,鼓勵他“別怕”。
這樣的場景,我和我爸看在眼裏,針紮一樣。
劉銘宇走上講台,抿了抿唇,開口:
“各位同學、叔叔阿姨們,大家好。其實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隻是我爸我媽都特別愛我。”
“我媽工作忙,常常不在家,但從小到大,她沒缺席過我一次生日,我記得有一年下大暴雨,我媽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開車跑遍了全城商場,差點還出了車禍。”
我記得那一次。
我生病發高燒,39度5,我爸在外地出差,著急壞了,瘋狂打電話給我媽,讓她送我去醫院。
從劇組到家,十五分鐘的路程,我媽走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躺在床上,汗水打濕了整張被子,退燒藥吃了一顆又一顆。
我媽還沒來。
第二天才知道,下雨路滑,她車子側翻,進了醫院。
我內疚的不行,病還沒好就跑去醫院,趴在我媽病床前大哭。
怪自己為什麼要生病,害得我媽那麼著急出車禍。
我爸也自責,在醫院日夜不休守了我媽整整七天。
原來,那也是假的。
我扯了扯嘴角,緊緊攥住了我爸的手。
劉銘宇繼續開口:
“還有我爸,他跟我媽的感情也特別好。聽他說,我媽懷孕的時候都還天天給他做飯,收拾家務,生怕他照顧不好自己。”
“我媽常說,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就是我和我爸。”
說到這裏,劉銘宇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我看著前排同樣一臉驕傲的媽媽,問我爸:
“爸,你吃過我媽做的飯嗎?”
我爸搖頭:
“一次都沒有。”
“那她在家做過家務嗎?”
“做過。”
我轉過頭看他:
“幾次?”
我爸頓了頓,聲音苦澀:
“兩次。結婚十七年,隻做過兩次。”
“她說她工作忙,沒時間,要我體諒她,還說等以後退休了,就一定當個好妻子。”
我笑笑,眼前模糊一片。
最後,劉銘宇的父母被老師邀請上台。
“現在,我們邀請劉銘宇同學的家長上台分享一下家庭幸福的秘訣。”
當著各位同學家長的麵,林喬優雅地走上台,劉文忠大大方方地摟住了我媽的腰。
“咳咳。”
我媽清了清嗓子,視線掃過底下滿臉羨慕的同學和家長,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其實家庭幸福的秘訣很簡單,無非就是真心和真誠。”
“對丈夫孩子,要真心,對他們的態度要真誠。隻要做到這兩點,大家肯定也能像我和文忠一樣幸福美滿。”
台下的鼓掌聲高昂激烈。
熱鬧中,我冷笑一聲,拉著我爸站起來。
摘下口罩。
“這位家長,我想問問你,你嘴裏所謂的真心和真誠,對你真正的丈夫孩子,做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