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意識回籠時，慕淮舟發現自己被反綁在水泥地上，雙膝磨得生疼。

對麵架著一台直播設備，鏡頭直直對著他的臉。

綁架他的人，正是那個三歲孩子的父親，羅永輝。

他雙眼血紅，對著鏡頭嘶吼：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差點害死我兒子的庸醫慕淮舟！”

“他草菅人命，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讓他給我兒子償命！”

直播彈幕瘋狂滾動：

“這種醫生不配活著！”

“支持爸爸討公道！但還是要走法律程序啊！”

“林景明醫生才是真天使，慕淮舟就是惡魔！”

慕淮舟渾身發冷，腹部的刀傷還在滲血，簡單包紮的布條早已浸透。

看著屏幕上顛倒黑白的評論，他突然笑了：

“我沒有害你兒子。”

“救你兒子的人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林景明在撒謊！”

“不信你現在打電話問他，術後需要重點監測哪三項指標？他能說對一個，我立刻死在你麵前！”

羅永輝一愣，隨即暴怒：

“你還敢狡辯？網上都曝光了，手術是你做的！”

“手術記錄是沈清禾改的，那段音頻是剪輯的。”

慕淮舟抬眼，目光穿透鏡頭：“你兒子的心臟搭橋手術是我做的，術後護理方案也是我寫的。”

“林景明根本沒有做高難度心臟手術的資質，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他。”

“他要能說對一項術後監測重點，我當場認罪！”

他的篤定讓羅永輝遲疑了。

彈幕也出現了停頓，有人開始打字：

“好像有道理......真要是自己主刀，怎麼可能說不出護理重點？”

就在這時，林景明的名字突然出現在評論區，還附帶一條語音：

“大家別聽他狡辯！他就是在拖延時間！”

“我當時一直在手術室幫忙，護理重點我當然知道，隻是現在太著急，一時想不起來......”

“淮舟哥，求你別逼我了，我現在就過去，我願意替你承受這一切！”

語音剛落，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景明衝了進來，滿臉焦急地撲向羅永輝：

“大哥！別傷害淮舟哥！”

“孩子的事不怪他，都是我的錯，你要報仇就衝我來！”

他故意往羅永輝身邊湊，看似阻攔，實則用手肘狠狠撞向他握刀的手。

羅永輝重心不穩，刀子險些脫手。

林景明借著這個力道，順勢往旁邊的樓梯口倒去！

這裏是廢棄小樓的二樓，樓下堆滿建築垃圾。

“景明！”

熟悉的嘶喊傳來。

沈清禾瘋了一樣衝進來，看到林景明要摔下樓，想都沒想就撲過去，緊緊抱住他一起滾了下去！

羅永輝被這變故嚇懵，刀哐當落地。

警笛聲和救護車聲由遠及近。

警察控製住羅永輝，醫護人員立刻為慕淮舟處理傷口。

被抬上救護車時，慕淮舟偏頭看向樓下，沈清禾正扶著林景明，緊張地問他有沒有受傷。

林景明靠在她懷裏，眼眶通紅，一副受盡驚嚇的模樣。

沒有人看他一眼。

沒有人問他傷得重不重。

接下來的半個月，慕淮舟在醫院養傷。

網暴的浪潮從未停歇。

詛咒、人肉信息像附骨之疽，日夜折磨著他。

直到婚禮前一天，沈清禾才在網上公布了幾張律師函，將帶頭網暴、泄露他隱私的人送進了拘留所。

網上的罵聲，終於漸漸平息。

這是她第一次來看他。

沈清禾一身筆挺西裝，手裏捧著一束白玫瑰和一個蛋糕：

“最近事多，新聞沒詳細報。但景明為了救你，腿受了重傷，差點截肢。”

慕淮舟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白玫瑰是他最討厭的花。

她從來記不住。

“我要陪他回一趟草原，他想家了。”

沈清禾將花和蛋糕放在床頭櫃上。

“這半個月沒照顧你，是我不好......但我欠景明的，必須還。”

慕淮舟依舊沉默。

指尖劃過手機屏幕，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裏，林景明穿著白色禮服，挽著一個女人的手。

正是沈清禾。

拍攝時間：昨天下午。

昨天，他傷口感染發燒，醫生讓他聯係家屬簽字。

他給沈清禾打電話，她說在忙。

原來，她忙著陪林景明拍禮服照。

沈清禾眼神明顯躲閃，喉結滾動：

“他要走了，唯一的願望就是拍幾張照片留念......你別多想。”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他穿的......不是你設計了好幾年的那件禮服。”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林景明打來的，催他快點出發。

沈清禾匆匆說了句“明天的婚禮我會趕回來”，轉身離開。

她走後，慕淮舟接到了援非專機機長的電話：

“慕醫生，明天準時登機。”

他起身下床，辦理出院手續，回了趟家。

打開電腦，將院長交給他的關於林景明論文造假、篡改手術記錄的所有證據，一並轉發給了信任的記者和律師。

做完這一切，天剛蒙蒙亮。

最後看了一眼衣櫃裏那件他親手設計的禮服，慕淮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