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流放邊關折磨了五年，我終於在瀕死之際，見到了禦駕親征的女皇，那個新婚之夜就將我拋下的妻子。

她身邊，站著我的青梅大將軍，和身為當朝丞相的親姐姐。

她們衣冠楚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泥水裏血肉模糊的我，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慕寒，這五年的塞外風沙，可洗淨了你那一身善妒？”

“你若肯跪下給玉郎磕頭賠罪，朕便準你回宮。”

站在她左側的青梅將軍發出一聲冷哼。

“當初你害貴君落水，本將便讓人在軍營裏也天天給你潑冰水，讓你嘗嘗落水的滋味。”

右側的親姐姐搖著團扇，語氣涼薄。

“若不是我們暗中授意，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這都是為了讓你學乖。”

我趴在泥水裏，看著這三個衣冠楚楚的女人。

她們好像都忘了。

我的雙腿，是為了替她們擋住瘋馬才被踩碎的。

就在我心死想就此了斷時，耳旁突然響起一道空靈的聲音。

“君上，上神位麵已開啟，是否獻祭此身，回歸神位？”

......

君上？

上神？

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我是誰？

我是慕寒。

是上神慕寒，下凡來曆一場情劫。

為了完成這場劫數，我收斂了所有神力，以凡人之軀，降生在太傅之家。

我曾嘔心瀝血，為當時還是最不受寵的九皇女姬玥出謀劃策，助她掃清障礙，一步步扳倒所有姐妹，最終入主東宮。

我曾變賣我作為太傅之子所有的私產，日夜為姐姐慕瑾的仕途鋪路，助她結交人脈，扶持她年紀輕輕便拜相入仕，權傾朝野。

我更是在那場改變了我一生的秋闈獵場上，為了救下被瘋馬驚嚇住的姬玥、慕瑾，還有我的青梅將軍沈清，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

用我這雙血肉之軀，生生擋住了那發狂的驚馬。

我保住了她們三人，自己卻被踩碎了雙腿膝蓋，從此，終身隻能與冰冷的輪椅為伴。

我以為，我為她們付出了我的一切，甚至我健全的身體，總能換來一世安穩，換來這場情劫的圓滿。

直到那場秋闈，她們三個，順手救下了一名在獵場邊采藥的孤男。

他叫楚玉郎。

他說他無父無母，孤苦無依。

他看起來乖張、善良，又楚楚可憐。

她們三人，都對他生出了無限的憐愛與保護欲。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姬玥登基為帝，要立我為鳳君。

可就在我們大婚當日，她竟然以迎娶鳳君的同等規格，將楚玉郎破例納為貴君，甚至在文武百官麵前，宣稱他為“平夫”。

她說，玉郎無依無靠，她不能負了他。

新婚之夜，她將我這個雙腿殘廢的鳳君，獨自一人丟在新房裏，守著滿室的紅燭枯坐到天明。

而她，我們尊貴的女皇陛下，去陪了被大婚典禮的喧囂“嚇到”的楚玉郎。

沒過多久，楚玉郎說他心口痛。

他捂著心口，來到我的宮裏請安。

然後，在我宮門外的荷花池邊，自導自演了一場落水大戲。

在沒有任何人證物證的情況下，這三個曾經發誓要護我一輩子的人，毫不猶豫地給我定了“謀害後宮”的死罪。

姬玥說，她對我太失望了。

沈清說，她從未見過如此狠毒的男人。

慕瑾說，我丟盡了蘇家的臉麵。

她們為了給楚玉郎出氣，為了安撫他受驚的身子，下旨將我這個雙腿殘廢的廢人，褫奪封號，廢黜鳳君之位。

然後，打著“磨平我的性子”的旗號，將我流放到了這千裏之外、苦寒無比的邊關軍營。

整整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我在這座人間煉獄裏，受盡了她們無法想象的欺淩與折磨。

她們口口聲聲說，是在教我學乖。

卻不知道，這五年，早已將我作為凡人慕寒的最後一點愛意，最後一絲真心，徹底碾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