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我整個人都僵了。
“不要!”
我狠狠往上拱,一個混子一拳砸在我後腦勺上,砸得我眼前發白。
另一個人拽著我頭發,硬把我臉往上提。
“給老子看!”
他惡狠狠地罵,“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被壓得半邊臉都是血,眼睜睜看著李寶田把我娘身上的壽衣一層層往下扒。
我娘身子本來就瘦,死了以後更是幹癟的隻剩了一層皮裹著骨頭架子。
白布一扯,早就僵硬發青的身體就露出來了。
她胸口塌著,幹瘦青白的胳膊搭在身側,一動不動。
我一下就崩了。
“李寶田!你這狗畜生!那是我娘!那是我娘啊!”
李寶田回過頭,看著我那張臉,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娘怎麼了?欠賬不還,還想體體麵麵下葬?陳默,我今天就是要讓全村看看,窮鬼沒那個命。”
說完,他一把扯下最後半幅壽衣,團了兩下,直接扔進火盆。
火“騰”地一下躥起來。
我腦子“轟”的一聲,像是有根弦徹底斷了。
“啊!”
我不知道哪來的勁,猛地一掙,居然把按著我的人掀開了半邊。
我撲上去想搶出火盆裏的衣服,剛爬出去兩步,就被人從後頭一腳踹翻。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你娘欠賬,你還敢橫!”
我蜷在地上,還是死死往火盆那邊爬。
火盆裏,那件壽衣已經燒起來了,白布卷著邊,慢慢發黑,縮成一團。
那是我娘熬著眼,一針一針縫出來的。
那是她留給自己最後的一點臉。
可現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他們燒了。
李寶田嫌不解氣,指著屋裏那些東西罵:“給我砸!欠債不還還敢擺靈堂,誰給他們的臉!”
話一落,那幾個人抄起凳子就砸。
供桌翻了,香爐滾到地上裂成兩半,白瓷碗碎了一地。我娘生前舍不得用的熱水瓶,被砸得膽都炸開了。
門口那幫人還在看。
烏壓壓一片,沒一個動。
有人歎氣:“鬧成這樣,何必呢。”
有人說:“欠錢還有理了?”
還有人壓低聲音:“陳默這小子也是真強,人都死了,非得爭這口氣。”
爭這口氣?
我隻想讓我娘體麵下葬,不至於光著身子進土,對他們來說,竟隻是爭口氣?!
我手抖得厲害,眼睛卻盯著火盆裏那團燒著的白布。
李寶田走過來,一腳踩在我手背上。
“我知道你沒錢,但你家後山的地契總有吧,明天天黑前送到村委會。”
他彎下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送不來,我就把你娘從棺材裏拖出來,卷張破席子扔亂墳崗。”
我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嗓子啞得厲害:“你敢。”
李寶田樂了:“我有什麼不敢的?”
旁邊那幾個混子也跟著笑。
“還橫呢?”
“明天沒地契,他娘就等著喂野狗吧。”
“老窮鬼養的小窮鬼,真把自己當人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那群人烏泱泱跟著出了門,罵罵咧咧的,踩得滿地碎瓷吱嘎響。
人一走,屋裏一下就空了。
我蜷縮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眼前全是灰,嘴裏全是血。
可我顧不上這些。
我撐著地,一點點爬到棺材邊上。
火盆裏,那件壽衣已經燒塌了,隻剩下一堆灰,還有一小角沒燒淨的白布邊,卷著,黑著,像塊死皮。
我伸手去扒,剛碰上就燙得一哆嗦。
可我還是把它撿了出來,死死攥在手心裏。
那是我娘那件壽衣最後剩下的一點東西。
我攥著那塊布,轉過頭看向被撞歪的棺材。
隻一眼,我整個人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正中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