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吃飯時，偶遇來學校食堂視察的校領導。

見我吃著免費的紫菜蛋花湯和五毛的白粥，領導問我為什麼不點菜。

我如實回答，“我沒錢。”

當晚，我就收到媽媽的電話。

“你怎麼那麼多心眼，我你爸每月都給你十萬的生活費，你竟然說自己沒錢？”

是，確實每月都有十萬生活費打到我的賬號。

但這筆錢由信托公司代管，直到我成年後才能動。

可我現在才上高一。

電話裏，媽媽的怒吼聲還在繼續，

“顧展，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當著外人的麵說自己沒錢吃東西，就是要害我和你爸被人指摘。”

“果然是個討債鬼、心機深重，從小就知道賣乖討巧、拉攏人心。”

說到這，媽媽頓了頓。

再開口，她的語氣裏帶著更重、更冷的諷刺。

“顧展，從小我就沒讓你吃過苦，你想要什麼我沒給你？可你還是不滿足，真是白眼狼啊。”

“你和你奶奶一樣，都是專門來惡心我的。”

我閉了閉眼，隻覺得渾身無力。

這些年，但凡媽媽有點不高興，她就會把怒火發泄到我身上，並說一句“你果然和你奶奶一樣”。

奶奶是個很獨裁很不講理的老太太。

因為嫌棄媽媽出身一般，連帶著也不喜歡我。

我出生時，奶奶沒去醫院看一眼。

媽媽在坐月子的時候，奶奶甚至故意找茬天天和媽媽吵架，試圖把她逼走。

都說月子之仇，不共戴天。

自那以後，媽媽就恨透了奶奶。

我深吸一口氣，還要解釋，電話已經被掛斷。

我收到了媽媽發來銀行轉賬的截圖。

又是十萬。

可我卻擠不出一絲笑容。

媽媽的消息繼續發來：

【喏，又給你轉了十萬。十萬塊，夠你這個大少爺吃香喝辣的了。】

【你還在長身體，不要為了省錢老是吃那些沒營養、不衛生的垃圾食品，要葷素搭配，別老是點外賣......】

看上去還是那麼關心我在乎我。

就好像昨天發生的齟齬和難堪，從來都不存在。

我抬頭，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渾身都在發冷。

沉默許久，我終於鼓起勇氣在輸入框打下一行字。

【媽，你可以直接把錢轉給我嗎？不要再經過信托公司的手。】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就來了。

我歎了口氣，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接起電話。

媽媽暴怒的聲音立馬傳來，

“顧展，你到底想幹嘛？你不要得寸進尺！”

“在學校是不是跟著同學學壞了，一個月給你十萬元還不滿足？”

我心臟狂跳，急切解釋。

“你明知道那筆錢在成年之前我動不了！那高中這幾年我該怎麼辦？”

“媽，我現在連吃五毛的白粥都要吃不起了，求你給我點生活費好嗎？我也不要太多，一個月一千——不，五百......兩百也行，我不想再餓肚子了。”

我實在不想再餓肚子了。

我這個年紀本就在發育中，在學校運動量又大，餓得很快。

因為沒錢，我隻能去食堂吃免費的紫菜蛋花湯和五毛錢的白粥。

可這些消化得太快，我很快就會餓肚子。

餓得最嚴重的時候，我隻能去喝水龍頭裏的水充饑。

長期吃這些導致我營養不良，長得幹瘦幹瘦，活像是逃難來的。

媽媽聞言卻半點動容，聲音越發尖銳刻薄。

“閉嘴！我在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還要頂著壓力給你辦理家族信托，直到現在裏麵至少五百多萬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顧展，你果然和你奶奶一樣都是來討債的，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們祖孫二人的？”

我握緊手機。

到這一刻，我才算是終於明白。

媽媽就是故意不給我錢花，但又要“好媽媽”的名聲。

電話掛斷，我起身走到陽台的洗手池，又給自己灌了很多水。

這才讓饑餓感消散不少。

這時，一個舍友從外麵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顧展，你又在喝水龍頭裏的水？”

我點頭。

那舍友皺眉，上下打量我很久，才猶豫著開口問，

“可是......可是李銳說你家很有錢，你怎麼會沒錢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