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沒走到院門口,大門就從裏麵打開了,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人走出來,身後跟著五六個腰裏別著短刀的家丁。
趙德財。
這人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白白胖胖,留著一撮山羊胡,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和和氣氣。
“哎呀,陳把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趙德財拱著手迎上來,臉上的笑堆得恰到好處,“不知把總今日來我趙家莊,所為何事啊?”
“也沒什麼事,就是借樣東西。”陳景把刀收回鞘裏,看著他。
趙德財笑容不變:“把總說笑了,我與把總交情頗深,何來借一說?這莊子裏麵盡管拿。”
陳景沒跟他繞彎子:“半個月前,你運的那批糧食,是誰的?”
趙德財的笑容僵了片刻。
很短暫,但陳景看得清清楚楚。
“把總這話說的,”趙德財幹笑兩聲,“那批糧食自然是我趙家莊的收成,我趙家兩千畝地,收些糧食拿出去賣不是很正常?”
“兩千畝地,一畝按一石算,一年也就是兩千石。”陳景不緊不慢的說,“你半個月運出去的就不止兩千石,趙三爺,你的地是能畝產兩石?”
趙德財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陳把總,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景盯著他,一字一頓:“縣倉的庫糧,你也敢吞,不怕撐死?”
空氣突然安靜了。
趙德財身後的幾個家丁下意識地把手按上了刀柄,而陳景身後的兵丁們也紛紛握緊了兵器。
趙德財的臉白了,隨即又恢複了血色。
他上下打量了陳景一眼,忽然笑了,那笑聲很低,從喉嚨裏擠出來。
“陳把總!你現在走還來得及,這事不是你一個丘八能摻和進來的。”
“當然,我會再送十兩銀子送到堡上。”
陳景冷笑一聲,將刀入鞘,又向後招了招手,身後兵丁們以為陳景的意思是到此為止,紛紛將刀入鞘。
“陳把總,缺銀子早說嘛,何必呢。”
見此,趙德財臉上重新堆起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家丁揮了揮手:“去,取十兩銀子來,給陳把總帶上。”
家丁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就在這一瞬間。
陳景的手重新握上了刀柄。
抽刀。
刀光在日頭下劃出一道弧線,快得像是日光本身的反照。
趙德財還沒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掛在嘴角,那雙眯縫著的眼睛裏還殘留著幾分得意。
刀鋒掠過他的脖頸。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趙德財的腦袋歪了一下,然後整個從肩膀上滑落,撲通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兩步遠。
那具肥胖的身軀還站在原地,停了大約一息,頸腔裏才猛地噴出一股血來,濺起一人多高,綢緞長袍瞬間被染成暗紅色。
身軀轟然倒地。
【給‘趙德財’造成100點傷害!】
【獲得一百點經驗!】
靜。
整個趙家莊前院死一般寂靜。
趙德財的腦袋麵朝上躺在黃土裏,那雙眼睛還睜著,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弧度,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看到了天空。
血從脖頸處滲進黃土,洇開一片暗色的痕跡。
“還愣著幹什麼!”
陳景大吼一聲。
那些兵丁們猛地回過神來,齊刷刷抽出刀來,朝那五六個家丁撲過去。
那幾個家丁早就嚇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家老爺的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雙腿發軟,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有人轉身想跑,腿卻不聽使喚。
一個瘦小的兵丁第一個衝上去,一刀砍翻最前麵那個家丁,血濺了一臉。
第二個兵丁跟上,長刀捅入另一個家丁的肚子,那人慘叫一聲,彎下腰去,腸子順著刀口往外流。
第三個、第四個——
【你的部下造成400點傷害!】
【獲得兩百點經驗!】
“留個活口!”
陳景大喝一聲。
瘦小兵丁的刀停在半空中,刀鋒離最後一個家丁的脖子隻差兩指寬。
那家丁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後生,褲襠已經濕了一片,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瘦小兵丁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摔在陳景麵前。
其餘幾個家丁已經倒在血泊裏,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陳景低頭看著麵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年輕人,把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你叫什麼?”
那後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字:“趙......趙四。”
“趙四,趙德財是你什麼人?”
“遠......遠房侄子,小的就是莊上打雜的,不關小的事啊軍爺,不關小的事——”
陳景蹲下身,平視著他。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好好答,答完了,我放你走。”
趙四拚命點頭。
“第一,糧食運去了哪裏?”
“延......延安府,闖王...不對,闖賊派的人來接的,在鎮川堡路交接的,具體運去哪了小的真不知道——”
“第二,除了趙德財,還有誰?”
“軍爺,真沒了,我隻是個打雜的。”
陳景沒催他,就那麼看著他。
“是不是還有總兵府的孫吏目啊。”
聞言,趙四精明的眼睛轉了轉,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對對對......,有孫吏目!孫吏目是替闖賊辦事的......小的也是聽老爺跟人說話時偷聽到的......”
聞言,陳景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等會我押你去總兵府知道該怎麼說吧。”
“啊!軍爺,那你還是殺了我吧。”
聞言,趙四開始慘叫起來。
陳景表示理解。
現在被砍了起碼還痛快一點,到了總兵府,以朝廷好大喜功的樣子,還不得淩遲處死。
“殺你幹嘛啊,你不是我派入闖賊中的嗎,你可是鎮川堡的人。”
陳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趙四立馬不嚎,利索的站了起來:“大人,闖賊趙德財的銀子在這邊。”
陳景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趙四,是個機靈人。
“帶路。”
趙四立馬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後院走,步子又急又穩,哪裏還有剛才那副篩糠的樣子。
陳景跟在他身後,後門的劉大也拎著刀走過來。
“把總,您這是——”
“趙四本來就是咱們鎮川堡的人。”陳景說得雲淡風輕。
劉大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趙四在前麵走得飛快,頭都沒回,嘴裏還在念叨:“大人,闖賊趙德財這些年在莊上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銀子都藏在地窖裏,小人早就替大人看好了。”
陳景心想,這人要是放在後世,也是妙人。
趙德財的大院青磚到頂,門前還立著兩個石獅子,氣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