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慌了
謝舒韞換上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練舞服,
這還是她五年前的那身,
穿上它那刻,謝舒韞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又回來了。
謝舒韞深深地吸氣,做好心理建設,接著抬起手臂,做了一個簡單的起勢。
右腿剛一用力,鑽心的疼痛便從傷疤處傳來,
她咬緊牙關,堅持著做完第一個旋轉動作。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右腿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
冷汗爬滿額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身體疼,心也疼,
曾經,她可以在這個舞台上連續旋轉十幾個圈,穩穩落地,贏得滿堂喝彩。
如今,連一個最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好。
謝舒韞撐著地麵,慢慢爬起來。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的舞就這麼廢了。
她重新站直,抬起手臂,又一次開始。
毫無意外,又一次摔倒。
謝舒韞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她想起趙團長說的話,不奢求,但也不放棄。
好,那就再來。
她撐著地麵,一點一點爬起來。
盡管右腿抖得厲害,但她還是死死咬著嘴唇,強迫自己站穩。
再一次旋轉,
這一次,她感覺自己似乎找到了些許平衡,可就在腳尖觸地的一瞬間,右腿的傷疤處猛地一抽,身體再次失去重心。
完了,又要摔了。
謝舒韞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又一次的疼痛。
可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
一隻有力的大手穩穩托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扶住。
“小心。”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毫無情緒,但也不薄涼。
謝舒韞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眉骨聳立,鼻梁高挺,黝黑的眸子裏裏倒映著她狼狽的模樣。
謝舒韞怔了一瞬,她之前從未在文工團見過眼前之人,
意識到自己還被他半摟在懷裏,謝舒韞急忙想站直身體,可右腿不聽使喚,剛一用力便軟了下去,整個人又往他懷裏栽去。
那人的手穩穩托住她,如同山丘一般,巋然不動。
“腿疼就別勉強。”他垂眸看著她,
謝舒韞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同誌,我沒事,您....您放開我吧。”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才緩緩鬆開手,
謝舒韞扶著把杆站穩,輕聲道謝:“謝謝你。”
“不必。”那人收回手,垂眸看了眼她的右腿,“你的腿傷得不輕,不該勉強。”
謝舒韞苦笑一下:“我知道,可我就是想試試。”
她抬起頭,這才認真打量起眼前這人。
她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你是......”
話還沒問出口,排練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舒韞!”
宋識白氣喘籲籲地衝進來,目光落在謝舒韞和那男人身上,腳步一頓。
心裏一股酸氣上湧,
一來是謝舒韞和別人有些親密,二來是這個人看起來比自己英俊許多,心裏瞬間有了危機感。
宋識白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橫眉冷對那男人,
“你誰啊?離我老婆這麼近做什麼?”
那男人紋絲不動,隻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仿佛並未把他當回事。
謝舒韞皺起眉,甩開宋識白的手:“宋識白,你幹什麼?”
“我幹什麼?”宋識白轉過頭,“我倒是想問你幹什麼!你穿成這樣,跟一個陌生男人在排練廳裏摟摟抱抱,你知不知道傳出去像什麼話?”
“摟摟抱抱?”謝舒韞冷笑一聲,“宋醫生,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摟摟抱抱了?”
宋識白指著那男人,“我進來的時候他的手還搭在你腰上呢!謝舒韞,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看出來什麼?”謝舒韞打斷他,目光清冷。
“謝舒韞,”宋識白壓下火氣,
“我知道你還在為阿雪的事生氣。可你也不能這樣啊,隨便找個男人來氣我,這招對我沒用。你聽話,跟我回家,我們回去好好說。”
謝舒韞冷笑一聲,
“宋識白,沒想到你讀了那麼多年書,臉皮倒是挺厚的。”
宋識白臉色一變。
“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謝舒韞一字一頓,
“我要跟你離婚。我做什麼事,都與你無關。而且,你哪裏來的自信,覺得我是故意氣你?”
宋識白的臉徹底黑了,伸手去拽謝舒韞的胳膊,
“行了,別說了。跟我回家,我們回家再說。”
他的手剛碰到謝舒韞的手腕,便被一隻手穩穩扣住。
“放開她。”
那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壓迫感。
宋識白掙了一下,沒掙開,惱羞成怒地瞪著他,
“我拉我老婆,你管得著嗎?”
那男人鬆開手,卻順勢將謝舒韞護在身後,
“現在是新社會,講究你情我願。哪怕她是你名義上的妻子,既然她想離婚,就有她的自由。你無權幹涉。”
宋識白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謝舒韞那麼愛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
他以為她鬧脾氣,不過是想讓他多哄哄她。
他以為隻要自己放下身段來接,她就會像從前一樣,紅著眼眶跟他回去。
可此刻,謝舒韞站在那個男人身後,看向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在告訴自己,她已經有別的男人來保護她了,根本不需要自己。
宋識白心裏忽然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