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威脅
林玉珠的嗓門越來越大,圍觀的群眾也越來越多。
“你們不知道啊,我這個兒媳婦,嫁進我們宋家五年,連頓飯都做不好!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什麼文工團,不就是個扭屁股的地方嗎?”
林玉珠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
“腿都瘸了還不安分,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是來上班還是來勾引男人的!”
宋葉萱在一旁幫腔:
“就是!我嫂子昨天還在醫院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被我哥撞見了,她還有理了,要死要活地鬧離婚。媽,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離婚?她想得美!”林玉珠叉著腰,
“我們宋家娶了她,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想反了天了?”
圍觀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排練廳裏,謝舒韞正伏在桌前,專心致誌地在筆記本上畫著舞蹈走位圖。
外麵的叫罵聲隱隱約約傳進來,她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門被推開,蘇瑤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謝老師,你婆婆帶著人來鬧事了,你不出去看看?”
謝舒韞頭也沒抬:
“與我無關。”
“怎麼與你無關?”蘇瑤走進來,
“人家指名道姓罵的是你,說你不守婦道,勾引男人,瘸了腿還不安分。謝老師,你這名聲可要臭大街了。”
謝舒韞依然沒有抬頭,
蘇瑤見她不理會,心裏有些窩火,幾步走到桌前,伸手按住她的筆記本:
“謝老師,我跟你說話呢。”
謝舒韞這才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蘇瑤,現在是工作時間。你的排練任務完成了?”
“您還教育起我來了?”
蘇瑤嗤笑一聲,
“謝老師,您這可是把文工團當避風港了?外頭鬧成那樣,我們這些小姑娘還怎麼排練?團長要是知道了,怕是不好看吧。”
她頓了頓,
“依我看,您還是先把家事處理好了再來。省得把這裏鬧得烏煙瘴氣的,影響大家。”
謝舒韞擱下鉛筆,抬起頭。
她看著蘇瑤那張寫滿得意的臉,不惱不怒,隻是淡淡地說了句:
“你說得對。”
蘇瑤一愣。
“是該處理幹淨。”謝舒韞站起身,繞過桌子,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
她一走,排練廳裏安靜下來。
蘇瑤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攤開的編舞筆記上,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謝舒韞的專業程度,便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她在文工團做了三年首席,自認為編舞方麵已經算是拔尖。
可眼前這份筆記,無論是專業程度還是藝術構思,都遠遠超出她的水平。
這不是隨便哪個編舞能畫出來的東西。
這是天賦。
蘇瑤咬緊嘴唇,鬼使神差地伸手,將那一頁筆記撕了下來,三兩下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
她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
“不過是碰巧想出來的罷了。過會兒就該忘了。”
說完,她快步走出排練廳,消失在走廊盡頭。
文工團大門口,林玉珠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跟圍觀的人訴苦。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母女倆一唱一和,圍觀的群眾交頭接耳,
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也有人覺得不對勁,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謝舒韞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林玉珠看見她,眼睛一亮,嗓門更大了:“喲!可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縮在裏麵不敢見人呢!”
謝舒韞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林玉珠同誌,這裏不是你家院子,是文工團。你要鬧,我陪你鬧。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林玉珠旋即火冒三丈:“你叫我什麼?我是你婆婆!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我已經和你兒子說清楚了。”謝舒韞沒接她的茬,
“這個婚,我是一定要離的。”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要離婚?”
“女方主動提離婚?這可少見。”
“看來是有隱情啊....”
林玉珠臉色一變,
“哪有女人主動離婚的!你還要不要臉了!傳出去讓人怎麼說我們宋家!”
“那是你們宋家的事,與我無關。”謝舒韞平靜地看著她,
“林玉珠同誌,我最後說一次。這婚,離定了。”
林玉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舒韞的鼻子罵:
“你!你這個不孝的東西!你敢離婚試試!我天天來文工團鬧,看你還能不能上班!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謝舒韞不惱不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你要是天天來鬧,那我就去縣醫院門口坐著。”
林玉珠愣了一下。
謝舒韞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我記得,宋識白的工作比我要緊得多。要是有人天天去醫院門口鬧事,說他縱容家裏人毀人腿、在藥裏動手腳....”
她故意頓了頓,“你說,醫院那邊會怎麼處置?他這工作,還保得住嗎?”
林玉珠的臉色唰地白了。
謝舒韞看著她的反應,心裏更加確定了,
藥的事,真的與她有關。
“你....你胡說什麼!”林玉珠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卻明顯發虛,“什麼藥不藥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沒關係。”謝舒韞淡淡地說,
“你要是再來鬧,自然有人幫你聽懂。”
說完,她不再多看林玉珠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林玉珠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宋葉萱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
“媽,她是不是知道了?”
“閉嘴!”林玉珠低聲嗬斥,
她心裏又慌又怕。
那藥的事,她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謝舒韞怎麼可能知道?
可剛才謝舒韞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已經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