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百年前的一個黃昏,一隊衣衫襤褸的人行走在黃塵路上,為首的是一個滿麵絡腮的中年男子,他焦灼地指揮前進,可能是連日奔走,每個人都是一臉疲倦。
走在末後的一個老者,拄著黑木拐杖,艱難而行,頭上的星點草帽將眼睛遮住半截,口中喘著劇烈的粗氣。剛到一個小山丘,老者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等他仰起被草帽遮住的眼,隊伍與他已拉出了距離。
老者望著離他越來越遠的隊伍,流露出百般無奈,可他不能停歇。
“快跟上!”滿麵絡腮的中年男子從前麵跑到隊伍後麵,突然發現帶星點草帽的老者沒跟上來,就急了。“曼哈托。”說著往回跑去攙扶老者。
曼哈托喘著氣,並沒開步,他的神情似被火烤,幹裂的皮膚像一塊不毛之地。中年男子扶住他,說道:“你怎麼樣,我叫個人背你走?”
曼哈托牢牢攀住拐杖,一泄力仿佛就要倒下,他咳著說:“首領,別,我能行。”
“真的?”首領遲疑一刻,然後微站起身,朝前麵喊聲:“莊嚴!莊嚴!”
很快從隊伍中跑出來一個精壯的男子。
首領對男子命令道:“莊嚴,背著曼哈托。”
莊嚴道:“是。”立即蹲下身背起曼哈托。
曼哈托不願意了:“首領,我能走,為了我你們就要減慢速度,不可。”
首領口氣堅決:“我不能棄我的族人於荒野。還等什麼,莊嚴,走!”
莊嚴背著曼哈托便邁開腳步。
曼哈托口裏叫囔:“莊嚴,放下我,我自己走,莊嚴......”
莊嚴不聽,首領的命令他得執行,他邊走邊說:“曼哈托,首領也是為你好,你就不要多說了。”
曼哈托知道不能改變首領的決定,也不能叫莊嚴放下他,便噤了聲。莊嚴畢竟年輕力勝,雖背著曼哈托,卻依然健步,不一會就追上了隊伍。
漫漫黃塵,暮色降臨,一支隊伍默默行進,身後不遠潛來了另一支人馬,如幽靈長蛇,詭異悄然。
繞過一座石山,首領突然停下,做一個全麵停止前進的哨語。
浩大的隊伍立即停頓,即刻陷入無聲。少頃,聚攏來三個人。
首領低語道:“他們已經跟得很近了,再不能這樣前進了。你們三人隨我應敵。莊嚴帶著曼哈托和其他族人先走。”
背著曼哈托的莊嚴搶先道:“首領,讓我應敵吧。”
首領道:“不行。你的任務是保護好曼哈托和其他人。”
莊嚴便無話說了,曼哈托嘶啞聲音道:“首領,來敵凶猛,不便久戰。”曼哈托身為族中長老,已能感知危險的逼近。
首領微點頭,然後吩咐道:“莊嚴,你和大家隻管往前行,見到一棵古槐就左走,一直走,不要回頭,不要停下。”
“是。”
莊嚴領命,即以哨語傳達首領的意思。與族人以更加疾走的步伐往前行進。
首領這才部署:“風雷電,你們聽我的手勢,待來敵靠近,立即布陣,能殺則殺,目的是阻止他們,能拖一段時間。”
風雷電三人俯首:“是。”
即刻,四人便隱入石山。
天地暗暗的,靜靜的,然而一股細微的嘈雜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仿佛一隻夜間巨鼠吱吱的鳴聲。
為首者披著褐色長袍,麵龐隱入袍帽,一對瑩亮的眼睛時隱時沒,騎著一頭獨角獨眼的犀牛,犀牛的四蹄仿佛嵌入地下,匍匐著前行,但卻迅利,猶如良駒,在其後麵跟著一支褐色的隊伍,不同的是那些剽悍武士沒有披褐色長袍,仿佛本身就是褐色的。
地上的塵土被犀牛的四蹄掘起,揚灑,蒙蒙夜色間便形成一片淺淺的渾濁,奔騰的嚎聲細細如蠅吟,卻擋不住一股威懾氣勢。
近到石山,褐色長袍者突然勒住犀牛繩,犀牛急停,長嘶低鳴,跟著的剽悍武士同時停下來,一陣鳴聲後,大地即刻陷入沉靜。褐色隊伍凝固般。犀牛的獨眼呈出閃電之光,天地眨眼明滅。褐色長袍者目光如炬,投射到石山,嘴角泛起一絲幹涸的冷笑。
“咻!”突然從石山裏跳出四人,四道疾電向那支褐色隊伍擊去,勢同猛虎。
褐色長袍者的袍子猛然上揚,隻見他的十指長得奇異,形如鷹爪,指甲蓋好似蟬翼,卻非常鋒利,在四道疾電近在眼前時,幾隻鋒利的指甲與之相碰,無聲無息,然而坐下的犀牛低吼了一聲,身體往後退移了幾寸。
與此同時,那些剽悍的武士一擁而上,一字兒排開,瞬間組成攻擊的陣勢。
首領與麾下風雷電三人同時排開來,絕不退讓。
褐色長袍者幽幽一笑,道:“碧釋回,乖乖投降,本部可饒你,讓你的族人為奴為婢,不然——”這時天空突現閃電,照到褐色長袍者臉上,那張臉有著非人類的冷漠與狂傲。
首領碧釋回回敬一語:“沒想到能驚動地魔的褐部親自趕來送別,倒是難得。”
褐部哼聲而笑:“知道地魔為何饒你嗎?”
“願聞其詳。”
“地魔見你族凋零,不願滅掉,有心保你,你若聽話歸降,你族則相安無事,可以繁衍長久,受地魔庇護。”
“恐怕沒這麼簡單?”
褐部沒了耐心,道:“你想拖延時間,好讓你的族人逃掉?沒那麼容易!”
碧釋回得逞笑道:“有我在,你和這些野獸休想跨過去。”
“蠻夷種族!”
褐部鄙視的看對方,袍裏的手蓄著力道。犀牛似乎預感到即將展開的一場拚殺,刨著蹄子,憤怒的朝對麵噴粗氣。
就見一道指光恰如彈珠疾飛,奔向碧釋回及風雷電,黑色的夜幕似被刺穿一個洞,眼看指光迫在眼前,可是碧釋回一個後翻,從腰間甩出一物,像一柄細長的鐮刃,閃電般將對方的指光攔截。頓時兩廂勢等,均被對方的力量震退幾寸。
與此同時,那隊剽悍武士和風雷電也交火了。剽悍武士不僅人數眾多,騎著的獨眼獨角的犀牛更是為其增加了威懾,而使用的犀角戟揮舞如箭,使得風雷電三人隻有招架之力,不過風雷電亦非泛泛之輩,各人均有一手應敵之技。風使風旗幡,仿如不可測的陣法,敵人攻來,又如銅盾;雷使的是雷鏨子,它就是一顆鏨子,但是此物疾射鏨光,比之刀劍更鋒更利,威力巨大;電的是電流子,它如灑出的無數雨滴,柔中帶剛,有“暴雨欲來風滿樓”的挾人之勢,對於應付眾敵,電流子可以以一敵十,轉危為安。一時間雙方戰得絲毫不見退讓,塵土卷起,拚殺震天。那數頭犀牛狂怒起來,“哞哞”、“唔唔”噴鳴,四蹄在沙土裏攪拌。
“謔——”這時候碧釋回猛地擲出一麵森寒的鐮刃,呼呼擊向褐部,接著他的手往地上拂去,眨眼間便上揚,麵前的塵土受了控製一樣翻卷如浪。
另旁的風雷電見此,一下明白了首領的意圖,於是各自使出看家本領,用一招止住對方的進攻,然後與首領會合,撤身便逃。
褐部避開鋒芒,卻見碧釋回及其麾下趁此想溜,眼中冷冷的,嘯叫一聲,座下的犀牛蹬腿衝了上去。
碧釋回回頭看到那頭犀牛怒紫了眼,漸漸聚齊環光。他心知糟了,立即命令風雷電:“不要回頭,走!”
可是犀牛眼中的紫環光已經成形,騎在犀牛上的褐部,一掌拍在犀牛背上,犀牛怒嚎衝天,張嘴噴出一陣勁風,眼中的紫環光如同天網一圈圈罩向碧釋回和風雷電。
“犀哈針!”碧釋回吃驚不已。而那天網般的紫環光更讓他覺得逃走的機會降低了。
褐部的坐騎犀牛與其部下剽悍武士的犀牛不同,這是一頭不死犀牛,曆經天下所有酷刑不死,曆經各種極端氣候而不死,不死犀牛擁有兩件罕見兵器:紫環光和犀哈針。犀哈針是犀牛以嘴噴射而出,暴雨梨花般,比劍利,比刀猛,仿佛萬箭齊發,中針者立刻斃命;紫環光從犀牛獨眼裏罩出,恰如天網,由一個小圈逐漸擴大,凡被紫環光罩住,神智全無,猶如癡呆,時間一久,便軟化無骨,比死都不如。碧釋回與褐部交過幾次手,知道犀牛的厲害,犀哈針可以躲開擋之,紫環光卻很難躲避,與其對抗,隻有另施展天網之光,如若以劍馭氣,也隻能是一道劍利之光,破不了紫環天網。
正在碧釋回擔心難以脫身之際,忽見一個影子自石山上躍下,待那紫環天網要罩下時,那人影張手甩出一個魚浮,“叮”一聲,但見空中暴現五彩火光。
“曼哈托!”碧釋回和風雷電隱約看清那人的臉,蒼老的眉須,眼神卻淩厲非常。
曼哈托擲出的是他隨身的法寶:魚浮天宇網。當那顆魚浮與褐部的犀牛所發的紫環天網相碰,魚浮便千手觀音一樣,張揚伸姿,一麵巨大無邊的宇網形成了,將紫環天網化解。
褐部原以為一擊得勝,不料半路殺出一個曼哈托!褐部氣得十指閃光,臉露寒氣,他冷冷道:“曼哈托!原來你還沒死。”
曼哈托收回魚浮,向首領碧釋回躬身一禮,說道:“首領,曼哈托來晚了,讓你受驚。”
碧釋回見到曼哈托自是高興,因為隻有他的天宇網能輕而易舉化解不死犀牛的紫環天網。可是曼哈托受傷嚴重,怎麼返回來了?碧釋回不由擔憂,問道:“曼哈托,你的傷......”
曼哈托輕鬆地笑:“不礙事。”然後麵向對麵的褐部,聲如洪鐘道:“褐部,你苦苦追擊迫害我族,是何用意,我們全死了,地魔就讓位給你?有我曼哈托在,你等蠻夷魔人,休想近前一步。”
褐部疑慮了,前天在追擊碧釋回等族人時,他曾重創曼哈托,才兩天,這個老家夥就恢複過來了?盡管懷疑對方可能是硬撐,然而褐部不敢大意草率,而要他放棄眼前的立功獵物,他絕不。他在犀牛背上仰天笑說:“憑你?強弩之末,看你有多少力氣與我拚。”說罷,指揮部下進攻。
曼哈托低聲對碧釋回叮囑:“首領,等會我灑出魚浮,你們就隱遁逃走。”
“你呢?”碧釋回可不想犧牲曼哈托來換取自己的逃生。
曼哈托幽笑道:“首領放心,我隨後就跟來。”
“殺!”
犀牛怒紅了眼,奔跑如飛,剽悍武士的犀角戟紛紛擊向碧釋回等人。曼哈托做個要首領走的手勢,一甩手,又扔出魚浮。碧釋回猶豫一刻,轉身便與風雷電三人隱遁而去。
“往哪裏跑!”褐部推手出指,尖利的指甲蓋飛射追擊。
“天宇網。”曼哈托旋轉魚浮,頓時豎起巨大的天網,每一個網結處發出粼粼柔波樣的光芒。
曼哈托心知硬鬥必定吃虧,故在使出天宇網後,他利用天宇網擋住褐部的一瞬間,以隱遁之術入地避走。
等褐部撕裂天宇網,才知上當,要再追,已來不及了。不過他並不死心,他不能回去複命。地魔交代了他,不抓住碧釋回等人,他就不要回去。地魔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他怎敢違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