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沅兒,丫鬟不知深淺,既然已經罰過了,就送下去養傷吧。
免得礙了太子與大皇子的眼,也免得你瞧見了窩心。”
沈錦沅的母親看著跪在身下的薑月怡,心有不忍。
本來一副水靈靈的俏模樣,被打成了腫脹的豬頭。
“對,對,夫人說的對!小懲大誡即可。”蕭卓聽沈夫人這麼說,便趕緊幫話。他怕薑月怡壞了自己的大事,還是先護下她更為要緊。
沈錦沅自然了解母親,她向來心善,看到薑月怡被打成這副模樣,應該早就於心不忍了。
可母親那知道,她薑月怡有多麼狠毒?將來又會對沈家做出什麼?
算了,薑月怡繼續呆在相府也好,免得她回了邊塞,不定還要掀起什麼風浪。
蕭鑠懶洋洋地的從椅子上起來,伸了個懶腰,還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念在大皇兄與夫人的麵子上,那就恕了她的罪吧。不過,”蕭鑠頓了頓,眉峰挑起,瞧了一眼沈錦沅,“不過這丫鬟確實該罰,就讓她在院中跪兩個時辰吧。”
沈遠山不由得暗暗稱讚,蕭鑠如此行事,既沒有折損自己的尊嚴,又給了相府顏麵,還顯得他頗有氣度。
不過跪兩個時辰怎麼夠?好戲就要開場了!
“嘶,”蕭卓慢條斯理地抬手抵住唇邊,呲咧著唇角故意發出一聲輕吟。這拙劣的演技,僵的能掉渣。
沈錦沅冷冷地嗤笑,表情裏透著鄙夷,根本不想睜眼看他。
“嘖,嘖,嘖~錦沅公子的手還真是越發地有力道了。不光把這麼標致的小丫鬟,打出一副癩蛤蟆模樣,竟還將皇兄的臉頰打得像熟透的蘋果。”
倒是蕭鑠打破了僵局,這般賤嗖嗖地勁,竟被蕭鑠拿捏得如此到位。
沈遠山更為驚訝,這可還是朝堂之上那個懦弱少言,溫潤儒雅的太子?
跪地的薑月怡聽到‘癩蛤蟆’三個字,一陣刺痛劃過胸口。
摸著僵硬腫脹的臉,薑月怡不由得暗自發狠。
今日這頓毒打,她早晚要還回去!
“太子過譽了,瞧我這手,也腫脹的厲害了呢?”
沈錦沅更是造作的很,今日這戲她跟蕭鑠算是唱到了一處。
“阿沅,都怪我不好......”
不知為何,蕭卓心中生出許多酸澀。徑直地抓起沈錦沅的手,低頭輕吹著泛紅的掌心。
“好些了嗎?早知道腫成這樣,就該用鞭子的。瞧你,還是體恤這丫鬟的。”
蕭鑠一把將沈錦沅的手從蕭卓手裏扯出,指尖輕觸掌心的紅腫之處。旁若無人一般,滿眼的關切停在沈錦沅手上。
眾目睽睽之下,三個‘男子’之間的微妙,有些過於複雜難辨。
“多謝殿下關心,臣的手不疼了。”沈錦沅慌亂地抽手。
當日刑台之上,看到蕭鑠暈厥的那一刻,沈錦沅便知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可沈錦沅此刻隻想護住沈家安危,皇權麵前,不管是蕭鑠還是蕭卓,都絕非她可依靠之人。
沈遠山夫婦對視,兩人的眼底滿是疑惑。
相府素來與東宮疏離,蕭鑠今日忽然到訪相府,絕非偶然。
沅兒雖然常入書院陪讀大皇子,卻與太子並無太多接觸。
可今日這般,看上去竟覺得兩人像是更加熟識?
難道是自家女兒更懂的左右奉承?
不管如何,還是盡快散了這場鬧劇,免得傳出什麼不體麵的流言蜚語。
不光於兩位皇子不利,更於自家女兒不利。
“眼看已近中午,還請太子與大皇子移步前廳,老臣為兩位備了薄宴。”
沈遠山朝著兩人躬身作揖,聲音沉穩得體,麵帶和煦笑意。
今日,他倒跟著女兒學了份左右逢源的通透。
“多謝相爺美意,蕭鑠尚有要事,先行告辭。”
蕭鑠不等沈遠山挽留,便轉身離去,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掠過沈錦沅。
就這麼走了?
沈遠山沒有明白蕭鑠今日登門的目的,蕭卓更是一頭霧水。
隻有沈錦沅心中清楚,他蕭鑠今日是來雪中送炭的。
“那大皇子,您......”
沈錦沅知道,蕭卓此刻絕不會離開,她都嫌自己多餘問這句話。
“多謝相爺款待,今日我便留下與阿沅一起用飯。”
蕭卓並非想留在相府用宴,不過是想搞清楚今日沈錦沅失常的原因。
若真是相府有倒戈的意圖,他定要先下手為強。
宴席設在前廳,菜色精致,自是豐盛。
沈錦沅父女兩人,分別坐在蕭卓的左右下首。
一丫鬟過來斟酒,被沈遠山嗬退。
午後便要考核,自然是不可飲酒。
“這小丫鬟瞧著就不機靈,還是讓怡姐姐來伺候吧。”
聽得沈錦沅的話,一旁立著的丫鬟躬身出去。
沈錦沅唇角勾著寒意,她薑月怡不是最喜侍奉蕭卓嗎?
今日,‘本少爺’就讓她好好侍奉。
聽得沈錦沅讓薑月怡來侍奉,蕭卓本想阻攔,又恐惹了沈錦沅不痛快,便假裝沒有聽到,不斷地往嘴裏塞著飯菜。
不消一刻,薑月怡臉上蒙著白紗,換了身淺粉色的衣裙躬身進來。
薑月怡手中拎著的雕花青瓷茶壺,極為雅致。
果然,她拿的是這一把。
這茶壺,沈錦沅最是熟悉。
年前,浙江東西兩道節度使登門送給她爹沈遠山的。
恰被沈錦沅碰上,專門要來留給蕭卓的。
隻可惜,他蕭卓以後都無福消受她的特殊對待了。
“還不趕緊給大皇子倒茶。”沈錦沅悠悠地端起手中的茶水,輕抿一口繼而放下。
眼角不動聲色的瞧著兩人,蕭卓與薑月怡暗地裏的眼波交流盡在沈錦沅眼中。
隻見薑月怡輕步走到蕭卓身側,眼底掛著慍氣,躬身屈膝為他斟滿茶水。
蕭卓卻借她斟茶之際,指尖在她的手腕處極輕地劃過,他是想安撫薑月怡。
兩個人的交流,看似漫不經心,卻被沈錦沅盡收眼底。
狗男女,這般拙劣的演技,上一世她居然沒有看穿。
“大皇子,菜不合口?”
沈錦沅一句話打破了兩人暗暗戳戳的交流,悠閑地夾起一片魚,放在口中咀嚼著。
“沒有,沒有,如此美味佳肴,本宮自然不能辜負。”
蕭卓攏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肉,放在沈錦沅麵前。
“阿沅,今日都是我的錯,希望阿沅不要介意。
我以茶代酒,敬阿沅平步青雲,前途坦蕩。”
蕭卓這般的惺惺作態,著實令沈錦沅犯嘔。她嘴角歪的更甚,滿眼鄙夷。
上一世她真是豬油蒙心,竟看上了這種貨色。
“多謝大皇子,這一切還得靠大皇子,若您日後榮登大寶......”
沈錦沅心口不一,早已換了另一副八麵玲瓏的姿態。
“這麼說,今日當著太子的麵,阿沅是故意為之?”蕭卓眼底已然有了喜色。
“自是做戲給太子瞧的,難不成大皇子當真了?”
沈錦沅放下筷子,指尖輕扣桌麵,自圓其說,編出一套說辭。
什麼為了大皇子考慮,一切需謹慎行事。
什麼為了不被蕭鑠猜忌,全是做樣子給他看。
三言兩語,一陣寒暄。
蕭卓早已喜上眉梢,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午後,我還要陪大皇子進宮,不如你替我敬大皇子一杯。”
沈錦沅說著,將剛才那個丫鬟倒下的酒水遞到薑月怡麵前。
“少爺,我一個小小的奴婢,還犯了大錯。斷不敢代您之身敬大皇子。”
薑月怡自是願意,可還是要裝裝樣子,眼角偷瞄著沈錦沅的臉色。
“無妨,今日都是本少爺的錯。為了不讓太子起疑,動手打了你。還希望怡姐姐不要怪罪。”
惡心,這話說出口沈錦沅都覺的惡心。可她要忍耐一時,畢竟好戲還在後頭。
“你們都是為了本宮,要說敬,還是本宮敬你們兩位。”
蕭卓端起茶杯,連著喝了兩杯。薑月怡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隻有沈遠山一直在旁觀察,今日女兒的行為著實令他生疑。
直到蕭卓與薑月怡兩人不省人事,倒在眼前,沈遠山才覺得事情真的有些不對勁。
“沅兒,大皇子喝的是茶,怎麼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