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耍我?”
少年的臉都扭曲了。
地上隻剩下一張皺巴巴的廢紙。
而趙子涵本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跑不遠!”少年撒氣地一腳踹塌麵前土牆,“追!一個普通人,跑不了多遠!”
小女孩訥訥點頭不敢說話。
少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神識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片刻後睜開眼。
怪了?竟探查不到一絲蹤跡......
剛剛佯裝自焚,才得以騙過少年脫困的趙子涵隱在牆後,從囊袋裏摸出一樣東西。
一塊靈石。
秦先生給她的下品靈石,原本是用來修煉的,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她把靈石用力一捏,靈石碎裂的瞬間,遠遠拋到另一頭。
外泄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足夠引起修士的注意。
“那邊!”
“來了!”
腳步聲響起,兩人朝靈石所在的方向追去。
趙子涵在原地等了半盞茶,確認他們都被引開後,才從牆後鑽出來,往西邊跑去。
她不能往北邊走,劉阿婆是否脫困尚未可知,萬萬不能賭。
她決定繞一個大圈,從西邊上山,再折回營地。
鎮子最西邊,是一道幹涸的河溝。
河溝很深,兩岸長滿了雜草。
趙子涵滑進溝裏,小心摸行。
走了沒幾百米,隱隱傳來聲響。
她立刻停下仔細辨別。
金屬撞擊的嗡鳴聲中混雜著人的嘶喊,還有靈獸的吼叫。
趙子涵探出頭,往遠處望去。
靈光炸開,映亮了半邊天,是法術對陣的餘光。
趙子涵的心跳加速。
雖然看不到全貌,但她心裏已有了猜測。
孫德義他們大約就是被困於此。
趙子涵咬咬牙,從河溝裏爬出來,繞了一個小圈,從一處廢墟靠近戰場。
孫德義帶著的人隻剩十多個,被王家人堵在橋上。
帶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穿著深藍色的錦袍,手裏握著一把大錘。
“負隅頑抗!”青年話音還未落,手中的錘子已飛速向孫德義幾人砸去,“識相點就快快投降。你那個破營地,今晚也要蕩平,何必多死幾個人?”
大錘帶著破空聲呼嘯而至。孫德義側身閃避,錘子砸在橋麵上,碎石飛濺。他身後的幾人躲閃不及,被碎石的衝擊力直接掀翻在地。
“孫大哥,跟他們拚了!”周芸咬著牙,提劍就要往前衝。
孫德義一把拉住她,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此處王家弟子至少有二十餘人,還有兩個馭獸師牽著靈獸在後方壓陣。硬拚,他們幾人都不夠對方塞牙縫。
趙子涵縮在一塊倒塌的石碑後,腦子飛速轉動。
對方有兩個靈獸師,各牽著一隻像狗又像蜥蜴的靈獸。
靈獸的鼻子很靈,如果它們聞到她的氣味,她是藏不住的。
不過,她也不需要藏匿太久,她需要的是一場混亂。
一場打亂對方節奏的混亂......
趙子涵從石碑後麵爬出來,沿著河道,悄悄接近王家弟子的側方。
然後積蓄力量,將已注入靈力的金剛符使勁朝人群中扔去。
靈符炸開火光,砸在一個靈獸背上。
那畜生受驚地低吼一聲,似乎嗅到了什麼,猛地拖著馭獸師朝河床河道邊衝。
“停下!”馭獸師急忙拉扯神索。
可受驚的靈獸已經不受控製,一前一後衝向趙子涵所在的地方。
王家的陣型一下子亂了。
“發生了什麼事?!”為首青年大聲嗬止。
但為時已晚。這兩隻靈獸本來就沒馴化完成,在這種火光環境裏,野性被激發了出來,根本不聽指揮。
孫德義他們抓住這個機會。
“衝!”一聲暴喝,帶著人從橋頭衝來。
王家正忙於應付橫衝直撞的靈獸,又被孫德義等人一衝,頓時應接不暇潰散開來。
趙子涵收起隱匿符,朝孫德義跑去。
“孫大哥!”
孫德義看見她,有一瞬間的震驚:“怎麼是你?”
“我讓劉阿婆往山上走了。”趙子涵氣息急促,“你們怎麼樣?”
“死不了。”孫德義咬牙,“得趕緊回營地。”
“順著河床走,”趙子涵指著西邊,“那邊防守空缺,可以繞過去,從西邊上山。”
孫德義沒有猶豫:“走!”
一行人快速滑進河床一路往西邊逃去。
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咆哮。
“追!別讓他們跑了!”
趙子涵在隊伍中間,腿已經快沒有知覺了。膝蓋上的傷口又裂開,鑽心的疼。
可她不敢停,強撐著口氣跟著隊伍。
河床盡頭拐過一個彎,依稀能看見蒼梧山的輪廓。
高聳的山峰靜謐如初,但在今夜,卻成了每個人心中的希望。
他們爬出衝溝,開始往山上爬。
這一側的山坡很陡,巨石在腳下打滑。趙子涵險些摔下去,要不是周芸在後麵拉了她一把,早成了山底的一灘肉泥。
“到了!到了!”
幾人衝進營地,腿一軟,癱倒在地上。很快有人來接應,把傷號抬走。
趙子涵靠在石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營地裏到處都是人,應該是從虎跳鎮逃出來的幸存者。老弱病殘,擠滿了營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營地的醫修四處奔走。
趙子涵的目光在人群裏搜尋了一圈,直到看見那個佝僂的身影,眼淚才一下子湧出來。
她跌跌撞撞走過去,蹲在劉阿婆麵前,緊緊握住那雙枯瘦的手。
“我回來了,阿婆。”
劉阿婆激動到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流著淚,一遍一遍地念叨:“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趙子涵把老人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讓她摸了摸自己。然後又不放心地檢查了下阿婆包紮好的傷口,才鬆開手叮囑了幾句後,朝營地後方走去。
孫德義正和周芸說著什麼。他的左臂包紮過了,但血還是滲出了布條,洇出一片血紅。
趙子涵走到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山林中熒光點點,在快速移動。
“他們追來了?!”
孫德義點頭:“他們不會放棄的。王皓把營地的位置、布防、人數,全都說了出去。王家今晚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探到有多少人沒?”
“剛傳來的消息,至少五十個修士,還有靈獸。”周芸的聲音虛弱,“山下幾條路都被堵死了。”
趙子涵心像壓了一塊石頭。營地建在半山腰的一處穀地裏,他們以為逃出生天,可轉眼就成了甕中之鱉。
“營地裏還有多少能上的人手?”
周芸思索了一會兒:“算上輕傷的,不到三十人。築基期隻有孫大哥你和老陳。剩下的都是練氣期,還有幾個連引氣入體都不熟練。”
三十對五十,聽著差距沒有很懸殊。但王家的五十個修士,是正經修煉培養出來的弟子,有靈器、有丹藥、有陣法。而他們,隻有修為參差不齊的散人和一群走投無路的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