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獨孤汀瀾被清淵親自抱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蓬萊。
大師姐嫦鈴坐在後山的桃花林,與映雪和其他幾個弟子賞著萬年桃花釀。
她是映雪的手帕交,嫦氏一族為月亮的後人,曾追隨羲和大帝開創月宮有功,在蓬萊地位也是德高望重。
“你們聽說了嗎,掌門親自將汀瀾師姐救出來了呢。”
最讓人震驚的不是獨孤汀瀾受傷本身,畢竟她平日裏樹敵無數,被打死在哪個角落裏都不稀奇。真正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是,清淵親自將她救回,親自為她療傷,甚至親自守在門外,寸步不離。
嫦鈴不屑一笑,“何止?她惹了南宮家的人,被打得半死,島主不但沒罰她,反而把南宮家的人扣在了蓬萊。”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中州南宮氏,也不知獨孤汀瀾吃了什麼豹子膽,招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嘖嘖嘖,這裏頭有事兒啊。”
流言蜚語如同春日裏的柳絮,飄得到處都是。
映雪卻眺望著山穀心事重重,無心聽她們八卦。
“師兄師姐,你們自便,在下身體不適,先走一步。”她嘗了口酒便匆匆離去了。
獨孤汀瀾躺在病榻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竊竊私語,臉上一如既往地淡然。
她也不明白清淵為什麼突然對她這麼好,但她知道,這反常的偏愛很快就會招來麻煩。
果然,麻煩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汀瀾師姐,映雪帶著幾位師兄師姐來看你了。”藥童探頭進來通報,表情有些微妙。
獨孤汀瀾挑了挑眉。
她靠在床頭,懶懶地應了一聲:“讓他們進來。”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走在最前麵的果然是映雪。她一襲月白衣裙,墨發如瀑,麵容與獨孤汀瀾有九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柔弱和純淨,仿佛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
她身後跟著三四個蓬萊弟子——還有嫦鈴。
“汀瀾師姐,”映雪的聲音柔柔的,像是三月的春風,“聽說你受了傷,我們特地來看你。”
獨孤汀瀾一個麵子也沒給,“來看我?是來看笑話的吧。”
嫦鈴將映雪拉在身後,臉色一沉:“獨孤汀瀾,你別這麼不識好歹。”
她嘴角微揚,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有勞了。”
“喲,汀瀾師姐這傷得不輕啊,臉色這麼差。聽說是被南宮氏打的?嘖嘖嘖,那人可不是誰都惹得起的。”
話裏話外,全是幸災樂禍。
獨孤汀瀾抬眼看她。黃衫女,名字記不清了,反正是映雪的跟班之一,平日裏沒少在背後嚼她的舌根。
“你倒是挺關心我。”獨孤汀瀾淡淡道,“不過我的傷好沒好,不勞你操心。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修為吧,三年了還在築基期晃悠,也不嫌丟人。”
黃衫女的臉瞬間漲紅:“你!”
嫦鈴冷笑了一聲,“獨孤汀瀾,你別仗著自己是傷者,師父就會偏愛你,等你好了,他照樣扔你在山裏自生自滅。”
說罷,幾個弟子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獨孤汀瀾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她正要開口反擊,卻被映雪打斷了。
“大師姐,別這麼說。”獨孤映雪微微蹙眉,“汀瀾師姐傷得這麼重,我們該多關心她才是。”
她走到床邊,伸出手似乎想握獨孤汀瀾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姐姐,你好好養傷,等你好起來了,我們一起去賞花可好?師父又為我種了梅花,該到開花的時節了......”
又?獨孤汀瀾內心翻了個白眼,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沒有接。
這些年,映雪明裏暗裏搶走了她多少東西,她心裏一清二楚。如今映雪帶著一群人來看望她,無非是想讓所有人都看見,你獨孤汀瀾落魄了,而我映雪,是來施舍你的。
“映雪,這麼多年了,你裝的不累嗎,我看著都累。”獨孤汀瀾懶洋洋地說道。
“獨孤汀瀾,你莫要欺人太甚!”嫦鈴氣得太陽穴突突跳,“映雪好心來看你,你居然這樣說她,你這個人有沒有良心?”
“就是,你自己在外麵惹了事,被人打了,關映雪什麼事?她好心來看你,你倒好,恩將仇報!”
“果然是惡毒女配,狗改不了吃屎!”
幾個弟子七嘴八舌地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獨孤汀瀾靠在床頭,冷眼看著這一切,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她早就習慣了。
在蓬萊這些年,她早就習慣了被孤立、被誤解、被圍攻。無論映雪說什麼,大家都信,無論她說什麼,都是錯。
“吵什麼?”
門外傳來冰冷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噤聲。
清淵站在門口,白衣如雪,麵容冷峻。他的手裏端著一碗藥,顯然是來送藥的。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獨孤汀瀾臉上——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可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像寒冰。
簡直......和他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般。
“誰讓你們來的?”
幾個弟子麵麵相覷,沒人敢說話。
映雪擦了擦眼淚,柔聲道:“師父,是我們聽說汀瀾師姐受傷了,特地來看她的......”
“來看她?”清淵的目光落在映雪臉上,看不出喜怒,“還是來看她笑話?”
映雪的臉色一白:“師父,我......”
清淵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從現在起,沒有本座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這間屋子。”
嫦鈴忍不住了:“島主,我們隻是......”
“出去。”
清淵隻說了兩個字,可那兩個字裏的威壓,讓所有人都感覺一座大山壓在了肩上。
幾個弟子臉色慘白,再也不敢多說什麼,灰溜溜地往外走。
映雪站在原地,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清淵看都沒看她一眼。
“還有你,”清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出去。”
映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清淵會這麼對他說話。
見他無動於衷,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轉身出了門。
聽著門外慌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獨孤汀瀾這才沉聲開口,“為什麼?”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清淵如此聰明,應該不用她把話說如此開。
“莫要過問。”清淵恢複了以往的冰冷和疏離,“好好養傷。”
“清淵!”她費盡全力喊出了他的名字,“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清淵無聲地歎了一口氣,隨即淡淡道,“有些事情,知道越多,對自己越不利。”
獨孤汀瀾停止了糾纏。這才對,這才是她認識的清淵。她嗯了一聲,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扶桑神樹。
傍晚,青鳥才匆匆飛來。
這次它竟沒等獨孤汀瀾去打開窗,自己便破窗而入。
奇怪的是,每次清淵出現的地方,它都悄無聲息地飛走了,像是......在躲著他一樣。
青鳥飛了進來,停在獨孤汀瀾的肩上,著急地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我沒事。”獨孤汀瀾久違的笑了一下,她摸了摸青鳥的頭,“你慢點兒叫。”
青鳥歪了歪頭,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像是在回應她。月光灑進窗戶,照在它泛著淡熒光的羽毛上,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次日清晨,大霧茫茫,蓬萊像是被籠罩在了仙境裏,縹緲虛無,像座空島。
青鳥不知何時離她而去,仿佛不曾來過般,什麼都沒留下。
獨孤汀瀾未免有些落寞。
“啊——!”
是南宮玥的尖叫聲。
那聲音尖銳而驚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獨孤汀瀾猛地睜開眼。
南宮玥被軟禁在湯藥穀的偏院,離她的住處不遠。她怎麼會突然尖叫?莫非是南宮星出了什麼事?
獨孤汀瀾猶豫了一瞬,還是撐著虛弱的身體下了床。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每走一步胸口都會隱隱作痛,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沿著長廊走到偏院的花園,撥開垂落的紫藤花架,愣住了。
花園的草地上,躺著一個男人。
一個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