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剛還一副疲憊不堪的師爺,像突然被針紮了一樣,一下子精神起來了。
霍指揮使?那個人稱活麵閻羅的錦衣衛指揮使霍淩淵,此人在邊關曆練十幾年,邊關戰事平息之後,又被聖上欽點成錦衣衛指揮使。
他執掌詔獄,手段狠戾,鐵麵無私,是京城各大高門世家最不敢得罪的存在。
師爺打起精神,理了理衣冠,堆起了一臉笑,朝外吩咐:“快快快,請指揮使大人快進來。”
說完,他便繞過桌案,三步並兩步的快步向外迎去。
路過沈青洛主仆三人時,看都沒看她們一眼,仿佛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
沈青洛也不惱,靜靜地退到一邊,脊背挺得筆直,垂手而立。
須臾,一個年輕男子從門外闊步走進來,他著一身玄色飛羽服,腰束金帶,身材挺拔,氣度不凡。
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劍眉星目,目光深邃銳利,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沈青洛抬眼看到來人,眸光一亮,心裏暗歎:“這男人真好看,一身飛魚服穿在身上,賞心悅目,可惜太冷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看到那雙眼睛要看過來了,她慌忙垂下眸子,收斂心神,不敢再看。
此時師爺已經迎到了門口,點頭哈腰的,陪著笑臉:“指揮使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不知大人要調閱哪一件案件的卷宗?下官這就取來。”
來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霍淩淵,他淡淡掃了師爺一眼,目光平靜,卻讓師爺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他抬腳跨進了大堂,在經過沈青洛身側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沈青洛的麵龐,隻一瞬便收了回去。
霍淩淵坐上了主位的椅子上,平靜開口:“本官要調閱的是去歲京畿盜匪案的卷宗,找出來,本官要帶走。”
師爺連聲應道:“是是是,大人稍等,下官這就去取來。”,轉身就往後麵的檔案架跑去。
那架子高得幾乎頂到房梁,上麵層層疊疊放著一摞摞的卷宗。
師爺順著梯子爬上去,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
沈青洛三人就這樣被晾在一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春杏有些不安地看向沈青洛,沈青洛對她搖搖頭,示意耐心等候。
師爺在上麵翻找許久,動作越發急促,呼吸也越來越重。
他本就精神不濟,疲憊不堪,這會爬上爬下,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伸手去夠高處的一摞卷宗時,手指一滑,整個人跟著晃了一下,梯子也咯吱地響了一下,搖搖欲墜。
“小心!”
春杏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師爺趕緊穩了穩心神,好不容易穩住了架子,卻也是麵色蒼白,氣喘籲籲。
他站在梯子上,身體微微發顫,神色恍惚,仿佛隨時都還要再晃一下。
沈青洛目光落在師爺身上,卻是蹙起了眉頭,她看的不是師爺,而是他的肩頭。
他的肩膀處隱約爬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巴掌大小,像個蜷縮的嬰兒形狀,他正伸著兩隻小手攥著著師爺的領子,一張模糊的小臉上掛著惡作劇似的笑容。
那東西似乎察覺有人在看它,猛地轉過頭來,朝沈青洛齜了齜牙。
沈青洛麵色不改,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難怪這師爺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強打精神卻撐不住,原來是被小鬼纏上了。
他精氣神被一點點吸走,做事自然恍惚出錯。
師爺在梯子上翻找了好一陣,越翻越亂。
明明那卷宗就在手邊,他卻像看不見一樣,來回扒拉,嘴裏嘟囔著:“明明就在這裏啊,怎麼找不著呢?”,聲音中帶著幾分焦躁和恍惚。
隻見那小鬼趴在他的肩頭,兩隻手不停地去扒拉他的衣袖,拉扯他的手肘。
他的手臂不受控製地偏了方向,怎麼也夠不著那卷宗。
沈青洛看了一會,終於淡淡開口:“師爺,您這卷宗找不著,怕不是眼力的問題吧。”
師爺聞言一愣,低頭看她,眼神茫然。
沈青洛抬手指了指離他手邊不到三寸的地方:“您是不是要找那個藍色封皮的卷宗?不就在您的左手邊嗎?”
師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見那卷宗就擱在眼皮子底下。
他方才翻來翻去,愣是沒看見。
師爺訕訕的伸手去拿。
不料小鬼猛地伸出手,在師爺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師爺嘶了一聲,手一縮,那卷宗被帶的往裏了幾分,又夠不著了。
沈青洛微微皺眉,那小鬼朝她扮了個鬼臉,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師爺心中納悶:“怎麼突然手背一痛?”
他搓了搓手,又伸手去夠,向上爬了幾分,終於拿住了卷宗。
那小鬼卻不肯罷休,兩隻小手死死地拽住師爺的衣領,往後一扯,師爺整個人往後一仰,身體不受控地往後倒去。
手中的卷宗“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師爺!”門口的衙役驚呼一聲,飛奔過來穩穩地扶住梯子,師爺這才沒有摔下來。
他死死抱住梯子,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那小鬼似乎覺得好玩,捧著肚子張著大嘴似乎是在大笑。
沈清洛終於看不下去了,她拾起地上的卷宗,放在桌上,隨後仰頭看著師爺,緩緩開口道:“師爺,近段時間您是不是老覺得精神恍惚,疲憊不堪,做事經常莫名其妙出錯?”
師爺一愣,低頭看她,尷尬道:“興許是這幾日衙門事務繁忙,下官年紀大了…”
話還未說完,就被沈清洛打斷了:“非也非也,師爺,我看你年紀不過四十上下的樣子,正值壯年,怎能言老呢?”
她頓了頓,提醒道:“是您身上跟了個東西,再不處理,會出大事的。”
一旁坐著的霍淩淵聞聽此言,眸中劃過幾分訝異,看向沈青洛,目光幽深。
而師爺則臉色瞬間大變,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身上看了一下,卻什麼也沒看見。
他張了張嘴,艱難道:“姑、姑娘,說什麼呢?這晴天白日的,哪有什麼東西?”
話雖這樣說,聲音卻在發顫,眼神裏透著掩不住的驚慌。
那小鬼似乎聽懂了沈青洛的意思,齜牙咧嘴地朝她無聲嘶吼,接著兩隻小手死死地掐住師爺的脖子,師爺頓時覺得喉嚨一緊,呼吸不暢,扶著梯子的手又開始發抖。
“沒有嗎?”,沈青洛挑眉質問師爺:“您這會兒正被他掐著脖子呢,還說沒有?”
師爺聞言,震驚地看著沈青洛。
剛才他分明清晰地感覺到,手背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脖子又像被什麼東西掐著一樣。
難不成她真的能看見什麼東西?
師爺的臉上冷汗直流,終於撐不住了,帶著哭腔說道:“姑娘,你是不是能看到什麼?求求你,姑娘,救救我啊!”
沈青洛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小鬼身上。
那小鬼見嚇不住沈青洛,更來勁了。
他齜牙咧嘴著,撕扯著師爺的頭發,在他的頭上亂蹬亂踩,師爺隻覺得頭皮發麻,一陣陣地疼痛,腦袋昏昏沉沉的,在梯子上搖搖欲墜。
沈青洛歎了口氣,她本不想多管閑事。
剛才這師爺還晾著她,為難她來著。
奈何這小鬼鬧騰得太厲害,萬一真的把這師爺從梯子上摔下來,今天她這底檔也別想查了。
想到此她輕歎一聲:“罷了”,
隨即抬起衣袖輕輕一拂,像是在趕一隻蒼蠅,廂房裏像是有什麼東西震顫了一下,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她的袖中揮出,朝師爺的頭頂,肩膀處揮去。
小鬼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從師爺的身上彈飛出去,“嘭”的一聲向後麵的書架撞去,撞得書架嘩啦啦作響,又滾落在地,縮成一團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