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蒙德盯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得意的門生,有點煩躁的搓了一把臉。
“就為了這筆錢,你就把華爾街的門票撕了?”
他的語氣中依舊帶著責怪。
“林,你遇到這種麻煩,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找我?你是覺得我連一張三萬塊的支票都開不出來?”
哈蒙德越說越激動,沒等嚴林開口,直接伸手探入了內襯,掏出了一本支票簿和鋼筆。
他直接將支票簿墊在手裏的公文包上,就要寫下數字。
“我現在就給你開支票,你立刻是去把那國稅局的錢補上!我等會親自給摩根士丹利的人力資源總監打電話,把你的Offer保下來!”
不過就在他的筆尖即將落下的那刻,就被一隻寬大的手擋了下來。
嚴林看著哈蒙德,聲音很輕。
“教授謝謝您,但是我真的不能拿這筆錢,它不僅救不了我,還會徹底害了我。”
“你在胡說什麼?”哈蒙德滿臉不解。
“反洗錢法和合規審查案例,是您親自教我的。”
嚴林盡量讓自己的表達顯得清晰。
“我現在已經處在了背景調查期,賬戶已經被係統標記,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我的賬戶裏突然多出一筆三萬多美金的‘大額私人轉賬’......”
嚴林有點無奈。
“您覺得摩根士丹利的風控部門會怎麼想?他們才不會認為這是恩師的協助,這絕對會被定性為涉嫌洗錢,更過分的可以給你扣上非法融資的帽子。”
聽到這句話,哈蒙德的手僵住了。
作為前華爾街的高級合夥人,他知道,嚴林說的風險確實存在,如果他一旦背上這種終身汙點,嚴林這輩子就再也無法踏入金融圈半步,這比破產更加可怕。
“該死......”
哈蒙德低聲咒罵一聲,他的眼神暗淡了幾分,充滿了擔憂。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就算你休學了,國稅局依舊會收走你的房子。”
看到哈蒙德不在堅持,嚴林也收回了手,聽到對方的提問,他沒有慌亂。
“我打算把老屋的一樓改成商鋪租出去,法拉盛那邊的老板應該對這種帶院子的戶型感興趣,隻要能拿到預付金,雖然價格會被壓低,但也應該可以填補地稅的窟窿了。”
哈蒙德看著嚴林,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實在是難得。
他歎了口氣,將支票收回。
“你總是能在最爛的牌局裏找到最優解,既然你自己有了計劃,我就不勉強了。”
這時候哈蒙德又恢複到了那副老學究的狀態。
“不過,林,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這也是我找你的另一個原因。”
他說著的同時掃視四周,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他才重新開口。
“上周三的時候,教務處的信息係統進行了一次檔案核查,有人調閱了你的資料,不僅僅是成績單,包括你的家庭住址,社會關係,甚至還有入學時的心理評估報告。”
嚴林疑惑的問道。
“在大學裏,調閱學生檔案不是很常見的程序嗎?也許是摩根士丹利的人在做背調?”
“如果是那邊的人,係統留下的訪問節點應該是‘企業合規審查’。”
哈蒙德直接否定了嚴林的猜測,“但是對方在係統裏留下的訪問權限,是‘校友會外部顧問’。”
哈蒙德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太了解這背後的水有多深了。
“林,這種特殊的權限,通常隻發給兩類人,一種是受雇的情報挖掘安保公司,另一種就是帶著特殊目的的聯邦執法機構,比如FBI之類的......”
嚴林也沒想到這裏麵居然有那麼多套路,連忙追問道。
“那能查到具體訪問的是誰?或者是屬於什麼機構嗎?”
“查不到,對方在係統裏的加密等級很高,我隻能在後台看到訪問記錄,我之所以會留意這個動作,是因為。”
哈蒙德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最後沉聲道。
“因為在你父母出事的那段石堅,完全相同的事情,也發生過一次。”
這句話,讓嚴林垂在身側的雙手瞬間握緊。
“但是我沒有太在意。”哈蒙德繼續解釋著。
“你當時請假處理喪事了,我以為那時就是學校的福利部門或者肇事方的保險公司在走審核。”
“不過結合上周的調閱,你又沒有申請過任何貸款,這應該不是巧合,林。”
嚴林的大腦在瘋狂運轉,他聲音有點顫抖,“教授,第一次的檔案調閱時間,您還記得嗎?”
哈蒙德回憶著。
“大概就是你父母出事後的第三周左右,因為那周正好是期中考試,我特意看了你的出勤記錄,係統顯示就是你的檔案出於‘外部顧問’鎖定的狀態。”
第三周。
嚴林的後槽牙被咬的嘎嘣響。
那正是肇事卡車公司宣告破產,保險理賠陷入死胡同的時候,嚴林的資金鏈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發生問題的。
而上周的第二次調閱,也正好卡在了嚴林助學貸款被停,地稅催款的最後通知的節點。
兩次調閱。
一次在他失去至親,跌入穀底的時候。
一次在他即將失去學籍,淪為流浪漢的前夕。
這時候他又聯想到昨晚挖出的東西,這一切的串聯讓他浮想聯翩。
這是一場局?
嚴林腦子裏過了一圈,毫無頭緒,自己一家子完全接觸不到能調動這種權限的人物啊。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保下老屋,先活下來再說。
他再次向哈蒙德微微鞠躬。
“教授,這個信息對我非常重要,謝謝您。”
哈蒙德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年輕人,隻能最後叮囑了一句。
“林,無論你遇到了什麼,小心點,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遠比負債要來的複雜,如果有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走出了教務大樓,陽光毫不吝嗇的撒在了嚴林身上。
他站在台階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暖意。
嚴林拉起兜帽,彙入到廣場上的人流。
沿著百老彙大道快步走著,雨後的冷風讓他的大腦愈發清醒。
哈蒙德教授的話就像是一個釘子,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們調查了你全部資料,包括社會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