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果陰婚的事情算是敲定了。好在也不是讓她陪著郝家大公子進墓地,隻是讓她守活寡罷了。
夜色低垂,清亮的月光順著天空蕩下來,落在未被樹蔭遮蔽的地上,反射淺淺的光。
一道人影踉踉蹌蹌的朝著後山的小木屋走去,跌跌撞撞步履維艱。
林果聽到外麵的動靜,連忙將蠟燭吹滅,躡手躡腳的躲在門框處。
“小師妹,你開門。”
伴隨著“咚咚咚”的敲門聲,大師兄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從門框外擠進來的酒氣讓林果翻了個白眼,她默不作聲,懶得理外麵的醉鬼。
可是大師兄在外麵足足敲了有半刻鐘,似乎是隻要林果不開門,他就會一直敲下去。
林果無奈隻好打開門,上下打量著大師兄。
他的道袍不像是早上那般白淨,袖子也被山上的樹枝刮了幾道口子,鞋邊上沾滿了淤泥,比從前狼狽許多。
“你為什麼要同意?”
撲麵而來的酒氣讓林果不滿的後撤了幾步,任由他踉蹌著向前撲,堪堪穩定身形。
“這裏本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你又何必糾結我去往哪裏。”
“怎麼沒有?隻要你想你可以一輩子都待在宗門,大師兄會一直護著你的。”
“如果說是把我趕上山來的保護,那我似乎並不需要。就算是你曾經對我好,可如今也都煙消雲散了。”
林果坐回到椅子上,壓著自己心中的不滿。
“趕你上山是為了保護你。”
大師兄艱難的走到林果的麵前,雙臂壓在她所坐的椅子兩側,渾濁的瞳孔似乎是清明了許多。
他生得俊朗,疾言厲色下連帶著眼眶都染上了淡淡的紅色。眼尾的紅隨著酒意的加深氤氳到兩頰。
“小師妹,師兄也有太多的不得已。”
林果伸出手臂推開他,默默地搖搖頭。
“可我不需要這種庇護,這種需要委曲求全的日子我也不喜歡。”
腦海中似乎還殘存的原主的意識一般,大片的記憶湧現出來。
大師兄曾經確實對她是極好的。
會因為私自帶她下山遊玩,被師父罰背一周的清規戒律。
會因為雪天路滑,漫漫山路背她拾級而上。
也會在每次從山下回來都給她帶她最喜歡的桃酥。
連她一直向師父求不來的桃木劍,都是他用自己的戰功換來的。
他對林果有求必應。
不僅做到了一個大師兄該做的,甚至可以說是超過大多數兄長。
可惜這一切都因為袁倩兒的到來急轉而下。她本以為他們情根深種,到了可以私定終身的地步。
後來卻覺察出這不過是大師兄對小師妹獨有的照顧。
她傷心痛苦,不斷糾纏,把回憶拉出來一遍一遍的鞭屍自己,終於也是走到了眾叛親離的下場。
如今山上的人都想著讓自己去配陰婚,來解決兩個麻煩。
卻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有機會聽到大師兄的苦衷。
林果轉過身,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潛藏已久的情愫反複翻湧又被壓了下去。
她不希望之前的情緒可以影響自己,甚至控製自己的判斷。
“我曾經也覺得你對我是不一樣的,如果沒有袁倩兒的話,我或許會一直這麼以為。也還好她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大師兄猛地站起身,與林果相對而立,赤紅著雙眸,快速否認,“不是的!”
“我是有苦衷的。”
“可我不在乎苦衷,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努力對抗什麼,我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們注定走不到一起。”
大師兄見無法說動林果,目光愈發堅毅,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死死的盯著林果的眼睛,低沉著嗓音道:“既然你心意已決,也沒關係的。”
“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個死人。”
說完,轉身揚長而去。
林果望著他的背影緩緩挑眉,輕笑一聲,並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此時她手臂被白布遮蓋的部分卻開始微微發熱,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房梁上掉了下來。
“嘶......”
林果連忙後退幾步,生怕他撞到自己。
那天的那個神秘人再次出現。
“你又來幹什麼?”
“看熱鬧啊,聽說你被配陰婚了,原是來問問你有何感想,何曾想撞到這麼有意思的一幕。你那小情郎看上去勢在必得嘛。你就不擔心他會做出什麼來?”
這次神秘人並沒有帶著上次的麵具,而是以真麵目示人。
林果並不著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你這麼喜歡打聽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要等價交換啊。最起碼要讓我知道你叫什麼吧?”
神秘人似乎是並不打算隱瞞,緩緩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玄陵。”
“玄陵......”
她念了兩聲,並沒有熟悉的感覺。
“你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他做的越多越好,隻要水麵夠渾,就會浮現出更多的東西。”
林果現在很想要知道宗門與爺爺的關係,大師兄所說的不得已又是否跟她的身世有關,初來乍到,原主沒能夠給她提供什麼幫助,她麵前猶如一片迷霧一般......
“那你又為什麼會同意嫁給一個死人?”
“沒什麼好不同意的,這邊有很多人都太麻煩,阻礙我調查了,你要是有時間也可以幫我查一下我爺爺到底去哪了。”
林果並不介意將這些事情都告訴玄陵。
“你怎麼突然想調查你爺爺了?”
她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道:“我一直在調查,隻是你不知道罷了。”
林果泰然自若的樣子讓人根本沒辦法懷疑。
玄陵也沒多說什麼,隻是臨走的時候從懷裏麵掏出來了一節指骨遞給了林果。
“我要這個做什麼?”
“好好收好,總有用處。”
林果拿起那一小塊指骨,捧在手裏反複打量。
倒不太像是動物的,可若說是人的話還有點小,像是成型之後的胎兒指骨大小。
她感覺不出這上麵到底有什麼特殊的,也沒摸到哪裏刻了什麼,隻好暫且先收了起來。
若是玄陵想要戕害自己,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鬼把戲。
更何況就他現在的實力來看,就算是他明著害自己,自己也未必能夠防得住。